楚淮还是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
沈肆慢慢站起身,手抬了起来,像是想碰碰楚淮的脸,可停在半空中,又硬生生放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能看出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你想看我难受?”沈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想看我心疼,还是……想惩罚我?”
这一次,楚淮终于开口了。
“都有。”就两个字。
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却像两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肆的心里。
沈肆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他看着楚淮,眼神空洞了好久,然后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楚淮,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楚淮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向来掌控一切、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孩子,在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又像是……快要崩溃了。
可楚淮的心里,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掀不起一点波澜。
他转过身,默默走回屋里。
小腿上的伤口有点疼,细细密密的,可他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书,翻开,假装继续看,可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沈肆的样子——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睛,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你是故意的”。
是啊,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试试,沈肆会有什么反应;就是想看看,这个把他关在这里、控制他一切、逼他做所有不喜欢的事的人,是不是真的……在乎他。
结果呢?
结果就是,沈肆确实在乎,在乎到眼睛发红,在乎到声音发颤,在乎到……差点疯掉。
这该让他高兴吗?该让他觉得解气,有报复的快感吗?
没有,真的没有,一点都没有。
只有一种更深的、更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慢慢将他淹没。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伤害沈肆;在用这种幼稚的、愚蠢的、自毁的手段,去测试一段本就扭曲不堪的关系,去试探那所谓的底线。
真可悲。
他放下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还是没什么起伏。
过了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了脚步声,很慢,很轻,从远处传来。
沈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箱。他的脸色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可眼睛还是红的,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走到楚淮面前,没说话,直接蹲下身,打开了药箱。
“腿。”沈肆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失控的人。
楚淮没动,就坐在那里,任由他去。
沈肆伸出手,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撩起他的裤腿,生怕弄疼他。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周围有点红肿。他拿起一根棉签,蘸了点碘伏,一点点、轻轻地涂在伤口上,动作慢得不像话。
碘伏凉丝丝的,敷在伤口上,稍微缓解了那点细细密密的疼。
沈肆的手指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一点都不重,涂得也仔细,每一寸破皮的地方都涂到了。涂完碘伏,他又挤了一点药膏,均匀地抹在上面,最后贴上一片创可贴,抚平边角,贴得妥帖又整齐。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气氛安静得有点压抑。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药箱,慢慢站起身,低头看着楚淮,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下次,想让我难受,你可以直接说,不用这样折腾自己。”
楚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沈肆的眼睛还是红的,可眼神却异常平静——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愤怒和失控更可怕。楚淮太清楚了,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什么——藏着疯狂,藏着偏执,藏着一座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山。
“直接说?”楚淮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我说了,你会怎么样?”
“会心疼,”沈肆毫不犹豫地说,声音还是哑的,“会难受,会像刚才那样,差点疯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淮的小腿上,语气软了下来:“但至少,你不会受伤。”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沈肆会先移开目光,可沈肆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着,藏都藏不住。
然后,楚淮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空,像冬天里的寒风,没一点温度。
“沈肆,”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又冰冷,“你真虚伪。”
沈肆的表情僵了一下,眼底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的黑暗开始翻涌。
“把我关在这里的是你,给我下药的是你,强迫我的也是你,”楚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诛心,“现在又来装什么心疼?装什么在乎?有意思吗?”
沈肆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暗,越来越沉,像是要把楚淮整个人都吸进去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说得对,我虚伪,我自私,我疯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楚淮更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丝未散的慌乱。
“但楚淮,你知道吗?”沈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耳语,带着点哀求,又带着点偏执,“我宁愿你恨我,骂我,甚至杀了我,也不愿意看你……伤害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