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拿药箱。”楚淮说,语气很平淡,却没了刚才的冷漠,“伤口,得处理一下。”
沈肆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然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黑夜里突然炸开的星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好!”他连忙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踉跄着摔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沙发扶手,才稳住身形,“我这就去,马上就来!”
他几乎是冲进浴室的,没一会儿,就拿着药箱跑了出来,跑得飞快。又重新跪在楚淮腿边,急急忙忙打开药箱,翻找着碘伏、棉签和纱布,动作很快,手却还是在抖,好几次都差点把棉签碰掉。
他先用干净的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掉楚淮脖子上的血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他。然后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点往伤口上涂,每涂一下,都会抬头看一眼楚淮的脸,眼神里满是紧张,像是在确认他疼不疼。
楚淮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任由沈肆摆弄。碘伏凉丝丝的,敷在伤口上,有点轻微的刺痛;沈肆的手指温温的,碰到他的皮肤,带着点细微的颤抖。他的呼吸,轻轻喷在楚淮的脖子上,很近,很热,弄得他脖子有点发痒。
涂完碘伏,沈肆撕了一小块纱布,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又用胶带轻轻固定好。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也皱着,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大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好了。”沈肆松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哑,语气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欢喜,“这几天别碰水,也别用手去抠,不然容易发炎。”
楚淮没应,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块贴着伤口的纱布,纱布软软的,带着点碘伏的味道。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肆。
沈肆还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依旧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眼神却亮得很,像看到了救命的希望,又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带着点傻气的欢喜。
“沈肆。”楚淮又唤了他一声。
“嗯?我在。”沈肆立刻应道,身体都微微绷紧了,像是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下次,”楚淮顿了顿,声音轻了点,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别让我一个人待太久。”
沈肆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楚淮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泪又快要掉下来,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傻,很干净,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和疯狂,就像个终于得到了认可的孩子,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好。”他说,声音有点哽咽,却无比认真,“我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他站起身,在楚淮身边坐下,没有贸然碰他,只是轻轻挨着沙发,和他并排坐着。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海浪声,一阵又一阵,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海,变成了深深的蓝色,和天边的暮色融在一起,温柔又静谧。
麻木的靠近
早晨的光线淡淡的,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灰蒙蒙的光带。楚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一动也没动——是真的不想动。
身体软得厉害,像骨头被人抽走了似的。药效还没散,沈肆说已经调到最低剂量了,可那种浑身发绵的感觉,还是缠在身上,跟个烙印似的,刻进肌肉里,挥都挥不去。
他慢悠悠抬起手,瞥了一眼。手腕上有道新鲜的淤青,青紫色的,衬着他苍白的皮肤,扎眼得很。什么时候弄的?记不清了,说不定是昨天洗澡时撞墙上了,也可能是夜里翻身压到的。
无所谓了,反正总会消的。就跟脖子上那道伤口一样,现在早结痂了,变成一道深褐色的细线。再过几天,痂一掉,会留下浅粉色的疤,再慢慢淡下去,最后就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印子,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放下手,继续躺着,眼神空落落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口。接着就是钥匙转动的声响——沈肆现在又开始锁门了,打从那天浴室的事之后就没停过。他嘴上说不是不信任楚淮,是怕他“再做傻事”,可那锁芯转动的声音,骗不了人。
门开了,沈肆端着个托盘走进来,里面放着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草莓,红通通、水灵灵的,摆在白瓷盘里,看着倒挺好看。
“醒了?”沈肆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语气平平的,“吃点早饭。”
楚淮撑着身子坐起来,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来,黄澄澄的,淌得盘子上到处都是。他看了两三秒,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没味道。明明盐放得刚好,也撒了胡椒,可他就是尝不出半点滋味,跟嚼纸似的。
“不好吃?”沈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还行。”楚淮应了声,还是那两个字,没多余的情绪。
沈肆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直勾勾盯着他吃饭,眼神专注得过分,跟观察什么稀有动物似的。楚淮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道视线,可他懒得在意,也懒得抬头。
煎蛋吃完,楚淮拿起牛奶,温温的,还加了蜂蜜。他喝了一口,甜,太甜了,甜得发腻,可他还是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喝完了。
沈肆接过空杯子,放回托盘上,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刚好碰在那片淤青上。
“这个,”沈肆的声音低了点,“什么时候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