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沈肆猛地转过身,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忽然被擦亮,脸上也重新有了生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楚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涩了涩,却还是继续说:“我留下来,是因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说完,他没再看沈肆的表情,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有些快,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心跳得有多厉害。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树林里,一动不动。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笑得肆无忌惮,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楚淮沿着小路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沈肆希望,明明心里还在挣扎,明明还没做好决定。
可他就是说了,就是给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刻,看着沈肆背对着他、肩膀颤抖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其实也很可怜。
和他一样可怜。
两个人都被困在这座孤岛上,被困在这段扭曲又纠缠的关系里,被困在这个谁也逃不出去、谁也解不开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楚淮走回别墅,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锁上门,把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门外。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肆刚才的样子——那种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那种重新有了生气的脸,那种因为一句话,就仿佛重新活过来的模样。
真可悲。
他们两个,都真的太可悲了。
假日常的裂痕
早晨,沈肆推门进来的时候,楚淮其实已经醒了。
但他没动,就那么赖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跟研究上面有什么藏着的花纹似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灰尘就在那道光里慢悠悠飘着,一圈又一圈,没个章法。
“醒了啊?”沈肆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放,语气挺随意,“今天给你做了煎饺,你前阵子念叨想吃的那个。”
楚淮没吭声。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确认身上的力气差不多都回来了——药停八天了,身体早该缓过来了。可就是觉得软,不是胳膊腿没劲儿的那种软,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懒,懒到连抬手都嫌麻烦。
“楚淮?”沈肆又唤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响了点。
楚淮这才磨磨蹭蹭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他随手扒拉了两下,没扒开,反倒更乱了点。沈肆走过来,没说什么,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梳子,站到他身后,就那么慢慢给他梳起头来。
动作很轻,也很慢,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再一下,没什么多余的动静。楚淮能感觉到沈肆的手指偶尔蹭过他后颈,温温的,还有点粗糙的触感,很真实。
他没躲。
躲什么呢?反正也躲不掉。再说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楚淮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跟踩空楼梯似的,整个人都跟着往下坠了一截。他赶紧盯着床单上的花纹,死死盯着,像是要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案给盯穿才甘心。
“头发又长了。”沈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不剪啊?”
“不剪。”楚淮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搁了很久没说话似的。其实昨晚他俩还聊了几句,就聊一本哲学书里的某个观点,聊得挺平和,跟普通朋友似的——说起来,也挺可笑的。
“行,那就不剪。”沈肆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手指轻轻捋了捋发尾,没再多说。
他放下梳子,走到楚淮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姿势,他最近总做——仰着头看楚淮,跟看什么高高在上的宝贝似的。
“今天想干点啥?”沈肆问他。
楚淮皱着眉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看书?岛上的书差不多都翻遍了。下棋?下得都腻味了。散步?每天都绕着岛走两圈,早走厌了。这座岛就这么大,能做的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跟本翻烂了的旧书似的,每一页写的啥,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那……”沈肆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陪我工作?”
楚淮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工作,我陪什么?”
“就坐在旁边就行。”沈肆赶紧说,语气里隐约有点小心翼翼,“你看书也好,发呆也罢,怎么舒服怎么来。我就是……想让你在我跟前待着。”
楚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沈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藏了星星似的。他赶紧站起身,去衣柜里翻了件衬衫——米白色的亚麻料子,摸起来软乎乎的,又拿了条同色的裤子,然后退到门口,背过身去。
“换吧,我不看。”他说。
楚淮看着那堆放在床上的衣服,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脱掉身上的睡衣,一件一件换上。扣子扣得很慢,一颗,又一颗,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没什么急事,也急不起来。
换好衣服,沈肆才转过身,就那么看着他,看了挺久,然后笑了,语气很真诚:“好看。”
楚淮没接话,走到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米白色的衣服衬得他皮肤更白了,头发披在肩上,乱是乱了点,但……好像也不难看。倒像个搞艺术的,或者什么隐居在山里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楚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