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伊童忽然来了脾气,“三年前,我刚来这边,兜里只剩四百多,你说你摔了脚,没钱看病,王叔不管你,找我拿几千。我给了你三百,你嫌少,你在家族群里骂我狼心狗肺。当时我在这边无依无靠,啃了半个月的馒头,在租的房子里连床被都没有,靠外套熬了一宿又一宿。两年前,你要做阑尾手术,又找我借了两万,说保险下来就给我,钱呢?到今天都没看到。”
刘悦因为儿子的事情心烦意乱,她急切打断:“现在是翻旧账的时候嘛?你弟弟还在那边等着呢!还你,回头都还你,行了吧!”
褚伊童知道,这些承诺根本不可能兑现,“这些年,我给你,给王梓涵,给王叔,花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妈,我不是开银行的,我的钱不会自我繁殖,你饶了我吧。”
刘悦愣了一瞬,电话那头的王叔见情况不妙,赶紧接过电话,一如既往的说着软话:“伊童啊,这些年叔叔也没亏待你,你总不能对自己的亲弟弟见死不救啊。”
褚伊童长呼一口气,“对不起,我无
能为力。”
挂断电话,褚伊童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将手机关机,再也不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虽然打定主意和原生家庭剥离,但是那种委屈和痛苦的感觉,一次次被伤害和欺负后的无助,还是瞬间淹没了她。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慕容彬早早起床,折腾出一顿丰盛的早饭,见临近八点半,褚伊童还没醒,他走到褚伊童卧房门口敲门。
“伊童,早饭做好了,你睡醒了吗?”
慕容彬等了约莫一分钟,可是屋内还是毫无动静,他不由得着急起来。
他在这边住的这几天,已经大致摸清了褚伊童的作息和生活规律,只要是他过来的日子,出于礼貌,她都会在早晨八点左右起床,洗漱好后,来到客厅和他说话,陪他消遣。
伊童是个很有礼貌、很热情的人,她是不会故意将客人晾在一边的。
所以慕容彬八点半都不见褚伊童起床,有些担心,他又轻轻敲了几下门:“伊童,你没事儿吧?”
褚伊童凌晨六点哭累了,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听到慕容彬焦急地呼唤,她费力睁开浮肿的双眼,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她哑着嗓子对门外的慕容彬说道:“我刚睡醒,收拾一下,马上出去。”
听到褚伊童的嗓音,慕容彬瞬间蹙眉,他轻声应了一句:“好,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说完,他径直走到双开门冰箱旁,找出两个新鲜的梨,又翻出几块儿小包装的冰糖和昨日备好的燕窝,将梨削皮洗净,剜掉梨核,放入燕窝,开始隔水炖煮。
褚伊童看着镜子里这个哭到浮肿的整张脸,顿时发出一声痛苦哀嚎,她按部就班洗漱,想用化妆稍稍遮掩,可是红肿的眼睛还是无处藏匿。
于是她胡乱在镜子下方的储物柜中翻找,找出一片面膜,可是觉得戴着整片面膜出去吃早饭,实在是显得太过突兀。
后来在她一阵努力翻找下,找到两片眼膜,她死马当做活马医,贴在眼下遮挡,慢吞吞走出房门。
慕容彬看到褚伊童这副打扮,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随后他笑着唤褚伊童坐下,给她倒上一杯热牛奶,玩笑似的问她:“昨晚熬大夜了?眼睛肿的像核桃。”
褚伊童泄气般摘下眼贴,不再欲盖弥彰,胡乱撒个慌,“没睡好。”
慕容彬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哭了?”
褚伊童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褚伊童握着刀叉的手一顿,她低垂着眼眸,半晌没有应声。
慕容彬试探着问出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伊童,之前你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褚伊童犹豫着,还是选择不跟慕容彬吐露太多家庭情况。
她假装寻常,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不小心摔的。”
慕容彬一下子看出端倪,他紧张追问:“有人伤害你对吗?”
“没有。”
慕容彬放下刀叉,急切地攥住褚伊童的手背,“伊童,你别怕。如果你遇到什么威胁,或是有人要伤害你,你可以大胆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褚伊童轻轻抽回手,直视慕容彬,“我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慕容彬薄唇紧抿,他故作轻松地道歉:“抱歉,是我越界了。”
一顿早饭,因为褚伊童的隐瞒和抗拒而显得有些压抑。
褚伊童实在没什么心情强颜欢笑,强行打起精神和慕容彬相处,因此她轻声提议:“要不上午出去看电影吧。”
慕容彬没有拒绝,收好餐盘后,给褚伊童端来冰糖燕窝炖雪梨。
褚伊童看着白色碗中的雪梨,讶然抬头。
慕容彬轻声解释:“早上听你嗓子有点儿哑,喝点儿雪梨汤,能滋阴润燥,止咳化痰,对你有好处。”
褚伊童有一瞬间的感动,她抬头对慕容彬笑笑:“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握着白色瓷勺,褚伊童的眼眶泛起一阵潮气。
她记得来h市的第一个月,她兜里只剩327块钱,靠打零工维持生活,一边面试一边挣钱,还被妈妈要走三百。
揣着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她吃了半个月的馒头。
那时她刚进公司,公司还没有开始做小红薯平台,获客主要靠电话推销,那时候她最高峰一天要打两百多通电话。
秋天干燥,她又没做过电话销售,不到一周,她的嗓子就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一咽口水都疼的厉害,满口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