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利斯背对着她,一手按在腰带上,一手在桌面上撑开五指,严肃得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交代。
她呼吸都放轻了,“卡佩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是突然……想上一节华文课。”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阿摩利斯紧闭了一下眼睛,掩不住懊恼。
这不是他要说的话。
他想要像一位骑士一样跪在她面前,请求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请求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肩膀,请求她的唇在他唇上降落。
这种冲动无时无刻,在看向她的每一眼。
可长久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他没有任何资本去拼这场豪赌,收获的只会是一败涂地。
可这种清醒已不能维持太久了。
他恨上帝背弃他这个最虔诚的信徒,不肯告诉他一个终结痛苦的日期,更恨背后那个人,恨她一无所知,不能帮他消减一丝一毫痛楚。
咬紧的后槽牙让脸上的棱角更加锐利,背后传来声音却显得格外无辜:“现在吗?”
庄淳月不懂他什么心血来潮想上个华文课,甚至比她读私塾要迟到时还急。
转过身时,阿摩利斯已经神色如常。
“就现在,坐吧。”
庄淳月又坐回了从前的位置,但手里没有拿教材,又怎么给他上课呢?
而且她觉得阿摩利斯情绪很不好,他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眉眼耷拉着,不甘又脆弱,在桌下抻开自己的腿,高筒军靴挨着她的小腿。
庄淳月可以确定这种接触只是不小心,所以她小心地将小腿移开。
那眼睛里的随意淡去,又故意伸展继续贴着她的腿,像是在挑衅。
反正他腿够长,她想彻底避开就得离开桌子站起来。
庄淳月这才明白过来,警惕地看向对面——自己哪里又得罪他了?
她把这种行径当成找茬。
“刚刚你在唱的是什么?”阿摩利斯把玩着腰上的皮革枪套,那股强烈的情绪仍旧没有散去。
就为了问这个?难道是犯了他的忌讳?
虽然莫名其妙,庄淳月还是老实回答:“是我故乡的音乐,苏州评弹。”
“再唱一次吧。”
“你喜欢刚刚那段?”
“还有别的吗?”
庄淳月点点头。
“把你会的都唱一遍吧。”
?
庄淳月怀疑这又是在作弄她,跟惩罚她跳舞一样,是对她工作态度不端正,和劳工嘻嘻哈哈行为的不满。
阿摩利斯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像是找麻烦,他更正:“很好听,我想你再挑一首最喜欢的唱给我听。”
庄淳月胸口那团气才消下去。
她也笑着更正他:“不是一首,而是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