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恍惚想起来,贝杜纳在码头上交接囚犯时曾抱怨过,苦役犯已经太多了。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这场屠杀就计划好了吗?
她本以为解决办法是多建些囚室,没想到竟然是把人清理掉。
“贝杜纳——”阿摩利斯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怀里的人在哆嗦,颤抖。
“这么多人……就这么都杀了?”
“如果他们不犯罪,就不会来到这里,如果真心忏悔自己的罪过,就会乖乖服完苦役,但这些人犯罪之后还想获得自由,那就要为自由承担风险,付出代价。”
庄淳月并不为罪犯的死亡痛惜,她只是心惊于有人真的敢做这样血腥的决定,那两个人就站在自己身边。
平日谈笑风生的两位“绅士”,原来只是顶着人皮的禽兽而已。
她要怎么跟他们斗?
“你们是故意将舞会的消息泄露给那些囚犯,让他们以为码头有船,却没人看守,让这些人以为自己抓到了最好的机会逃跑,是吗?”
阿摩利斯察觉到她颤抖得停不下来,加重了手臂的力道:“这些都是罪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击毙,是合法的。”
庄淳月不再争辩。
她怎么能指望一两句话能把他们从恶魔变成痛哭流涕的圣人,这些人在决定做下的时候,下面的囚犯就注定要变成一堆枯骨。
只要合乎“法律”,他们就敢做尽任何丧尽天良的事。
庄淳月以为自己从监狱来到这座办公楼,遇到了一些稍微正常的人,没想到,这里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是典狱长先生的好计策吗?”
阿摩利斯已经注意到了她称呼的变化。
“贝杜纳,你回去吧。”
“不打扰你们了。”贝杜纳将杯子里的葡萄酒喝完,转身退回宴会厅,搂起一位女士翩翩起舞,留下两人处理纠纷。
“让我听听你的心里话,你想说什么?”
“你们是一群禽兽,比那些杀人犯更加变态的禽兽!”庄淳月想忍下这句话,但无法忍耐。
阿摩利斯不置可否,希望她能明白:
“现在产能过剩,岛上不需要这么多苦役犯干活,而且法国每年在圭亚那上的投资巨大,产生的经济效益却并不高,正好这些人不想在岛上待着,那就不用再浪费过多资源。”
分析冷静而理性,却离人性很远。
庄淳月那点侥幸彻底消失。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在此之前,她甚至觉得要是逃跑失败了,自己只要敢于反抗,甚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阿摩利斯会愿意放过她。
可要是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人呢?
此刻阿摩利斯在她面前展露点包容,是因为自己的反抗还没到值得他下手镇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