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回来的时候,林清月站在寨门口等着。
晨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她裙角翻飞。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勾勒出一握纤腰。
头梳成随云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耳畔垂着两缕碎,被风吹起又落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寨主远远地就看到了她。
马背上,他眯起眼睛,那张被疤痕贯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怎么出来了?风大,别着凉。”
“想你了。”林清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温婉、乖巧、恰到好处。
像一个贤惠的妻子迎接远归的丈夫,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思念和恰到好处的羞涩。
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淡,拿捏得刚刚好。
寨主的笑意更深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给你带的,城里的胭脂,听说是最好的。”
“谢谢寨主。”林清月低头看着那个布包,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身后的劫匪们纷纷下马,七手八脚地搬运货物。
有人偷偷瞟了一眼林清月,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晨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美得不像真人。
寨主揽着她的肩膀往寨子里走,一边走一边随口问了几句寨子里的事。
林清月一一作答,声音轻柔,条理清晰。
寨主听得连连点头,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走到中庭的时候,林清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廊下的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衫,面容清瘦,下颌蓄着一缕短须,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站在廊柱旁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二当家。
林清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但就在那半息之间,她看到了他眼中来不及收敛的东西——贪婪、嫉恨、不甘,以及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快要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渴望。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中午,寨主在她的房里用了饭,喝了半壶酒,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赶了三天路,又喝了些酒,困意上来得很快。
林清月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脖颈。
皮肤下面是颈动脉,颈动脉再往里是气管,气管旁边是脊椎。
她上辈子学过一点急救知识,知道人的脖子有多脆弱。
以她现在练气四层的力量,一掌劈下去,能直接把他的喉结劈碎。
但她没有动手。
她要的不是寨主一个人的命。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沿着走廊往西走,拐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寨子西边的一排厢房前。
二当家的房门开着。
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本书,但目光显然不在书上。
他在呆,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迅站了起来。
“夫……林姑娘。”他改口改得很快。寨主不在的时候,底下人叫她夫人;寨主在的时候,他不敢这么叫。
“二当家,”林清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库房的钥匙在你这里吧?寨主让我去取几匹布,说是要做几件新衣裳。”
“在,在的。”二当家连忙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但没递过来,而是犹豫了一下,“库房重地,我陪林姑娘一起去吧。钥匙不能离人,规矩。”
林清月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二当家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寨子,往库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