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江凛来评论的话,那其实是个很粗糙的计划。
他是指,沈意竟然妄图“绑架”他这回事。
刚开始的几天风平浪静,所有作战人员都被分散投放在野战区,彼此之间只能靠无线电联络。
姜凌被分到蓝方,他不温不火地干掉几个红方成员,凑够考核要求之后,就没再主动寻找敌人的踪迹。
不管是他,还是苏望道,都一致同意,在这场考核之中,他最好可以尽量低调一点。
之前检测中心的事传播范围并不大,而这不是什么有含金量的比赛,用苏望道的话来说:秘密武器,还是要一鸣惊人才算物尽其用。
姜凌有意无意地往人烟更稀少的方向转了几天,终于被几台看不出制式的黑色机甲围住了。
蓝色机甲安静地站在林地中间,看上去没什么动作,只有指示灯静静地闪着光。
姜凌试图打开通讯系统,却发现这附近所有的信号都被人为切断了。
他打开了扬声器。
“我的位置信息,只有队内共享地图可以得到,”他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黑色机甲在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尽管都知道面对的猎物只是一个beta,却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他们都从沈意那里,看到过姜凌在检测中心战斗的录像。
“姜先生,”为首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变成了毫无特点的机械音,“您最好跟我们走一趟。”
姜凌戒备道:“谁派你们来的?”
“您自然会知道,”对方很谨慎,“也能省掉我们的麻烦。”
姜凌不再说话,他关掉扬声器,直接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势。
见他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那些黑色机甲也不再废话,当先一人架起激光炮,毫不掩饰地对准过来。
姜凌心中一沉。
他操作着机甲,动作敏捷地往旁边斜飞出去,同时也唤起武器系统,在空中精准地点射向黑色机甲的燃料仓!
巨大的轰鸣在林地中响起,连地面都震了一震,周围的树木全被折断了。
这些人比他预想的还肆无忌惮,竟没有一点怕引来军方巡防的意思。
姜凌面容不变,整个机甲快到化作蓝色的残影,几个闪展腾挪掠过包围圈,直冲着领头之人冲过去。
那人根本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机械臂闪电般掐住他的驾驶舱,用力往下一拧!
“轰——”
在那一瞬间,黑色机甲急促地亮起红灯的同时,姜凌周身一震,心脏部位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几乎是错愕地顿了一下,才在那突如其来的疼痛中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去,冷汗一瞬间便渗了出来,他陷入一种仿佛是发烧一般的震颤,连一丝精神力都无法调动了。
根本没有时间多想,趁这个机会,机甲外壳被猛烈轰打地摇晃起来,更加浓烈的、针对性的信息素立刻从破损的通风系统钻进来,充塞了全部空间。
姜凌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试图捂住口鼻,可无孔不入的气息可以直接穿透皮肤,姜凌在黑暗中感到一阵晕眩。
陷入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是苦笑了一下,手掌从中控台不甘心地滑落,软软垂在身侧。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一个压低的、似乎非常愤怒的声音飘飘忽忽传来,“沈意,我从没想过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居然利用我!”
另一个声音细声细气的,温柔地哄劝:“闻哥,闻哥你别生气,事到如今,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居然听老头子的吩咐做事?你不知道我们之间关系有多差吗?”
那个声音似乎哭起来:“我又能怎么样呢,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我连能商量的人都没有……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啊,闻哥,你要我们一起去死吗?”
“……”
“只要他消失,所有的问题就都不存在了!”那个抽抽噎噎的声音说,“我知道、知道你想对他好,可如今走到这一步,难道要我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吗?”
“那也不能——”
“我们就不要管这件事了,好不好?你父亲说过,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我们只负责把姜凌送到这里,之后他们要做什么,和我们没关系的,对不对?”
“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闻哥,你会在军部平步青云,闻先生也答应了,做完这件事之后,他会接受我进入你们家。”
沈意的声音愈发急促起来,或许是在说服对象脸上看到了某种裂隙,他趁热打铁地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过去那些事,谁欠谁的,谁对不起谁的,我们就都忘掉,我们两个会结婚,会创造更多的更好的回忆啊,我们还能组成一个家庭,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我知道,这件事情上,是我对不起姜凌,”他说,“我会记得的,我们帮他好好照看那些孤儿院的孩子,相信他也会欣慰的,你说是不是?”
这一次闻危沉默了更久,他突然问起另一个问题:“你要我给他的,是谁的照片?”
“……只是孤儿院的一个孩子,你知道他最念旧。”
“你们就是在那张照片上用了诱导信息素?”闻危快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会让姜凌怎么想我,这让我成了什么人了!”
……
姜凌的头很痛,他眼前仍是一片漆黑,睁不开眼睛,也感受不到自己在何处,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关在一个厚重的、透明的气泡里,神智如同快要断掉的蛛丝一般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