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一噎,正打算解释,转念一想,让柏停这样以为也好。免得他又发散什么。
电影正式开始。裴言修此前除了知道这是一部讲亲情的电影和它在各大平台评分高达96之外,对其他信息基本一无所知。
直到片头演职员表浮现,他的目光在“领衔主演”一栏顿住——“俞臻”。
这两个字让他不禁坐直了些。这居然是他哥对家的电影?评分这么高,看样子这姓俞的也不像裴思行嘴里说的那样,除了脸一无是处嘛。
裴言修勾起嘴角,掏出手机,对准银幕上恰好出现的俞臻特写镜头,连拍了好几张,打算回头好好刺激刺激他哥。
“你是他的粉丝?”收起手机的一瞬间,他听见柏停问道。许是电影院太安静,柏停声音压得很低,人也下意识倾身凑近了些。
裴言修低头便能看见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含糊道:“没,随便拍两张。到时候方便跟研究所交差。”
柏停点点头:“他长的是不错。比你上次饭桌上搂的那个好看。”
裴言修:“……”这人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
他无语:“明星和素人怎么能一样?你别找茬。”
柏停没再多说,把手里的爆米花放到他腿上:“自己拿着,吃完。”
电影的情节层层递进,情感渲染力极强。裴言修一直是个对文艺作品共情力很高的人,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在涌动,鼻尖也泛起微酸。有几处动人的桥段,他眼眶已然发热,湿润的水汽在边缘汇聚,几乎要夺眶而出。
然而……嘴里过分甜腻的爆米花残骸正在顽强地发挥着余热。糖精与奶油的人工香气纠缠着味蕾,脑子里被剧情催生出的悲伤情绪,与身体分泌的多巴胺打架,愣是让他半点哭不出来。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心里堵的慌。他面无表情,有些用力地咽下嘴里那团甜得发腻的残余,偏头去看身旁的罪魁祸首。
随之一愣。
罪魁祸首正偏着头,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借着银幕明明灭灭的光线,他看到柏停抬起的手,以及他指间那张已然揉皱、正轻轻擦拭着脸颊的纸巾。
裴言修大为震悚,脑子里瞬间炸开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柏停……在哭??!
柏停,竟然会因为一部亲情电影,偷偷别过脸去擦眼泪?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一时之间甚至盖过了电影本身。裴言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柏停的肩膀。
柏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回头来。
银幕的光恰好在此时亮起,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脸——皮肤干净,眼眶周围既没有泛红,脸颊上也看不到丝毫泪痕,只有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看向裴言修。
裴言修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他眨了眨眼,在对上柏停平静无波的目光后,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纸巾递过去了一点,迟疑开口:“你……还要纸巾吗?我这儿还有多的。”
柏停神色微妙,半晌才道:“……不用。擦嘴用不了那么多。”
裴言修:“……”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手上的两杯奶茶,一大桶爆米花都已经被解决。裴言修头一回看完电影什么情节都不记得,只记得嘴里甜的发苦的滋味。
天色向晚,已是饭点。可两人谁都没提出要一起吃晚饭,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一齐往外走。
裴言修犹豫片刻,骨子里的涵养还是让他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我开车来的,要我捎你一程吗?”
柏停似是怔了怔,过后道:“不用。我晚上有饭局,已经让司机来接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拒绝,裴言修松了口气:“那我回了。你路上小心。”
柏停:“嗯,你也是。”
裴言修回到家里,把手机里刚拍的俞臻的照片发给了他哥,拱火道:【你主观太能动了裴思行同志,人家演技明明很好】
裴思行:【???叛徒!!!逐出家门!】
【下个月我的新电影也要上了。你必须给我去看!包场看!!】
裴言修轻笑了一声,没再回话。又把照片发给林尤墨:【这个电影还不错,可以一看】
林尤墨也爱看电影。不过他更偏爱喜剧和科幻大片,裴言修则更偏好现实向的片子。但也不妨碍两人偶尔会互相推荐交流。
过了一会儿,林尤墨的电话打了过来:“喂羞儿,还没吃饭吧?”
裴言修:“没呢,刚从电影院回来,爆米花还在喉咙眼里。”
“爆米花?”林尤墨疑惑,“你看电影的时候不是一向不爱吃那玩意儿吗?说影响观感。”
“……”裴言修被好友问噎住,半晌糊弄道,“偶尔尝试尝试新东西。”
他转移话题:“怎么了?想找我吃饭?”
林尤墨:“bgo~知我莫若你。我已经看好餐厅了,怎么样,走不走?”
裴言修无可无不可:“地址发我。”
林尤墨:“不用。从我这儿过去顺路经过你家,你等我来接你。”
裴言修:“行,到楼下给我发消息。”
正准备挂电话,裴言修又想到了什么:“我叫上万理一起?上次托他帮了个忙,正好这顿我请了。”
林尤墨爽快道:“行,那我把地址发他。”
三人很快在餐厅碰上面。林尤墨挑的餐厅藏在老巷深处,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暖黄的灯光从垂挂的灯罩里透出来,落在深棕色的木桌与丝绒椅上,空气里漫着烤面包与香草的气息,隐约还能听见后厨传来滋啦的油响。周末傍晚,店里几乎坐满,人声低低地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