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裴言修简直气笑了,“一天总共才多少小时?我不用开会不用干活?一周下来就是三十多个小时,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周末时间,一大半要跟他过?”他指着旁边面无表情的柏停,“赵小姐,你觉得这现实吗?”
柏停虽然没像裴言修那样直接反驳,但眉头也已微微蹙起,冷静地提出质疑:“这个时长要求缺乏必要性和可执行性依据。我们的日常工作安排无法支撑这种频率的非必要社交。”
赵玥看着两人一致对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笑了笑,语气变得循循善诱:“我理解二位的难处。所以……其实还有一个更省事、也更自然的方案。”
裴言修有种不妙的预感:“……什么方案?”
“不如,”赵玥放缓语速,清晰地说,“二位考虑一下,索性住在一起?”
裴言修:“……???”
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柏停也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赵玥,声音冷了下来:“赵医生,这个提议已经超出了科学研究的合理范畴,更涉嫌侵犯个人隐私与生活自由。”
“二位先别急,”赵玥连忙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又有点无辜的笑容,“听我解释。同居听起来是有点夸张,但从数据收集的效率和自然状态模拟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最优解。”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们想,如果分开住,又要硬凑每天五小时的相处,那才叫刻意、尴尬,还耽误正事。但如果住在一个屋檐下,很多时间自然而然就累积了——比如一起用早餐的二十分钟,晚上各自在书房工作但同在一個空间的三小时,甚至……各自回房睡觉的八小时,在算法里都可以算作处于同一亲密环境下的有效时长。”
她看向一脸“你疯了”的裴言修和面色冷凝的柏停,语气诚恳地补充:“这听起来是有点突破常规,但请二位认真考虑一下。比起每天绞尽脑汁挤出五小时面对面,这种模式反而更轻松,也更不容易引发……呃,审美疲劳和冲突。毕竟,大部分时间你们各干各的就行,只是物理空间上的共享。”
裴言修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赵小姐,你这不叫方案,这叫异想天开。我和他?”他用拇指比了比旁边的柏停,“住一起?你觉得这画面和谐吗?”
赵玥忍俊不禁:“这只是一个建议。如果二位实在无法接受,那就只能按照第一个方案,严格执行每日五小时以上的线下共处时间,并且我们需要比较详细的知道你们共处期间的具体动向。选择权在你们。”
她适时地停下了话头,留给两人消化和权衡的空间。
裴言修和柏停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着,谁也没看谁,但都知道彼此正在权衡。
五个小时刻意相处的折磨,和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但大部分时间互不干涉的自然状态。
哪个更让人难以忍受?
这特么居然成了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选择题。
“当然,这不是需要立刻决定的。”赵玥很懂得见好就收,笑了笑,“这样吧,第一个月我们先宽松点,当作试验期。二位每周只需要保证一次约会,时间不低于三小时,看看感觉如何。下个月复查前,我们再根据情况调整,或者确定最终方案。”
“行。”裴言修勉强应下,不忘纠正道,“是见面,不是约会。”
被纠正措辞,赵玥没有半点不耐,反而笑吟吟地点头:“好的,我会注意。”
裴言修被她古怪的眼神看的发毛,他没看错的话,那眼神表达的是……慈爱?
从研究所回到公寓,裴言修解开领带,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赵玥发来的消息:【对了,刚才忘了问,你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吗?先推一下名片,如果有的话就当我没说。】
裴言修回复:【没有,谢谢赵小姐。我待会加他】
【赵玥:不用这么客气,不介意的话叫我玥姐就好】
裴言修:【好的玥姐(玫瑰)(玫瑰)(玫瑰)】
【个人名片:木白】
裴言修目光在联系人推荐的链接上顿了一会,最终还是屈尊点了进去。
连微信名起的都这么无趣。他腹诽。
柏停的头像是一页书纸的照片,在缩略图中看不真切,点开大图裴言修才看清,那是《了不起的盖茨比》英文原著里的一个片段。
白纸黑墨,右上角洒落着几处光斑,像是有人静静坐在图书馆一角,恰好有阳光斜斜地落进来,为文字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hehadealongwaytothisbewn,andhisdreathaveseedclosethatheuldhardlyfailtograspit”
——“他历尽漫长艰辛才来到这片蓝色的草坪上,他的梦想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裴言修不由多看了几眼。他这次第一反应倒不是柏停装,而是联想到了从前听到的那些关于柏停的传闻。
所以,这人的人生导师居然是盖茨比吗?那还真是……裴言修一时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只莫名觉得有些唏嘘。
裴总发挥完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和过剩的同情心,手指向下一划,准备加上这人好友。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柏停白天在研究所说的那句,“裴总要是看上我的色相……”
方才那点不合时宜的怜爱顿时烟消云散,即将落下的手指顿住,悬在半空中。裴言修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扔进沙发里。
不加了,等那自恋狂来加自己吧。免得他又脑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