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海别好书签,摘掉眼镜,看了眼那两张名片,随后纠正:“如果你指的是员工,那他不是。合作伙伴,他姑且可以算。”
“有必要吗?”她提高分贝质问陆伯海。
义务教育使人习得尊卑,要敬重长辈。陆西出国太早,脑中只有“人人平等”的概念。
她大声地说:“有必要吗?陆伯海,陆总!”
刻意的一字一顿更显嘲讽。血缘在此刻只能是利器,即便和事佬跑来也不能缓和氛围。
陆伯海看着她,陆西继续说下去:“你有必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我很可笑吗?你放弃我了,我接受。我搬出去,你也接受,为什么还要安插这样一个人到我的生活里?你觉得好笑吗,爸爸,你是不是每天看我像小丑一样团团转觉得特别解气?”
所有人都可以摆布,任何人都是排兵布阵的棋子。掌握话语权的人往往一锤定音,陆西宁愿他们父女俩之间有个痛快,也不想一遍遍被羞辱。
“为什么是周裕树?”
陆伯海说:“为什么不能是周裕树?”
“我们家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拉他来当炮灰?”
陆伯海摇了摇头:“他是你选的。”
恰好是那栋楼那户人家,恰好住着周裕树而已,恰好陆西喜欢,胡诌一个观察窗外植物生长的谎话,不管不顾地搬了进去。
但她听不进去任何话,正气头上,胡言乱语:“我讨厌你!我烦死你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陆伯海靠进椅子,按着手边那本《富国论》。作为父亲,他不需要解释。可怜天下父母心,隔着这么多完全不相同的人生阅历,他不指望陆西能理解。而且,往往“为你好”这种言论也会被曲解。
他们父女之间的误会太深了,不是单纯地说明“那是凑巧”就能让人相信的。
陆伯海缓缓开口:“既然你知道了,就搬回来住吧,过几天请付——”
过几天请付鑫卓来家里吃个饭,把该定的事定下来。这是陆伯海想说的,可话到一半,就被尖锐声响打断。
陆西打碎了一只杯子。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切口割破了她的手指。
打扫阿姨闻声赶来,惊呼大叫,赶紧去拿消毒酒精。
血流了出来,像蜿蜒藤蔓的生长,顺着桌面纹路,缓缓浸红了几张陆伯海眼前的文件。
她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些意气用事的狠话:“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转身离开,紧攥住手心的伤口,血水刻为短暂的掌纹。
陆西愤懑出走,跑出城堡后,眼泪开关才在冻人的冷天里启动。
她一边哭一边往外走,把从小住到大的城堡留在身后,好像真的再也不会回来。
周麦琦没想到今晚会有不速之客上门。
打开门,又抵住门,看见是陆西,意外之余还有些嫌麻烦。
她把陆西晾在门外:“你来干嘛?”
这位富家女肿着眼睛说:“我没地方去了。”
外面没下雨,但是看陆西状态,外面似乎要下一场雨才更应景。
周麦琦给了陆西一杯热的可可和一张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