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回,她瞧见老婆子端着剩饭从屋里出来,所以她想许是人少,姨娘静心养着,便没什么动静。”
虽没得到确切情况,但至少知道了母亲的下落。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李蕴依旧喘不过气。
她皱起眉头,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雪茶默不作声把手贴上她的背,道:“先吃饭。”
李莞道:“雪茶说得对,现下再怎么忧心也没法去到姨娘身边,至少知道了姨娘在哪儿,以后就算父亲不许你见她,你也可以偷偷去。”
李蕴勉强笑笑。
她想得可不是见面就好,她想带走母亲,彻底摆脱李崇的控制,远走高飞。
之前过路时李蕴便看天水街荒僻冷落,少有人往,听菀儿的描述,似乎连守卫也没安排。细细想来若非特意打听,谁会想老太傅家西边的宅院被李崇买了去。
离得近,人少冷清,表面上与永昌侯府毫无关系,实在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李崇聪明,守卫少是不惹人耳目,但方便劫人啊。若真只有看守的老婆子在,岂不是连通风报信也很慢。届时她先想个办法探探虚实,踩好点位,再回来与沈青川好好合计一番。
想到这,李蕴基本放下心来。虽不知娘的情况,但好歹活着。那儿只有送饭的婆婆看守,柳鸣姑娘时不时去探望,再怎么样也比锁在柴房时好。
没什么动静,应是无人惊扰,故娘亲发疯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娘亲第一次杀人,李崇用银两堵死朱家的嘴,于是他们没有报官,只是暗里传王媛疯了,疯狗似的咬人,要不是怕王媛夜里爬来报复,他们绝不会忍气吞声。
事情传到李崇耳朵里,他加派人手看管柴房,却不阻拦那些人进进出出。他给王媛用上好的药材吊命,却不肯请大夫给她看病。
李蕴偷读几本医书,觉得所谓疯病癔症与娘的病对不大上。
书上讲,癔症多发于女子,由气结于心、忧闷难遣引起。发病时神志错杂,时哭时笑,严重时伴耳鸣眼盲,难以估料发病时间。
前半段所说勉强不错。那些人来时,娘大哭大笑,泪痕斑驳,嘴角咧到耳边,声音时喜时悲。
那会儿李蕴还没出去,她被关在柴房,缩在漆黑的角落,听不清乒呤桄榔之间粗野的人语。
娘亲听起来,的确是疯了。
可她觉得,娘亲的疯是病,被逼出来的病。有些人的疯是天生,是心里的根。
直到夜半,那些人终于离开。
尖叫刺耳吵闹,李蕴从未安稳睡过。她睁眼看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仿佛有双手像揉面团似的揉房顶。
天花板越来越近,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沉。
砸下来吧,快砸下来,结束这一切吧。
李蕴这样祈祷。
娘推开门,找到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她。王媛哭哭笑笑,像任意涂抹表情的人偶。她不顾李蕴的挣扎,不顾李蕴微弱的呼喊,只是将泪水滴进李蕴干涸的唇,像哺乳幼时的李蕴一般。
数不清究竟多少次,李蕴一次次在窒息中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