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粉色,饱含水分,紧贴在笑容的缝隙里。
时钟来到六点五十九分。
“哒。”
“哒。”
“哒。”
秒针转动得都快看不清时间,在以外界六倍速飞快走动。
谢笙猛地伸手,直直向那条“线”抓出。
手掌穿过纸面时没有任何阻力,不像在摸海报,更像是掀开一层温热的皮肤。
然后谢笙触到了某种柔软、湿腻、会动的东西。
草。
谢笙洁癖又犯了,差点一甩手给这玩意儿丢掉。
“叮——”
时钟指向了“7”。
谢笙强忍着恶心,猛一抽手,把这个“嘴”拽了出来。
谢笙垂眸。
那嘴唇轻轻蠕动,没有牙,露着比人类更红的口腔,在夸张诡异地笑。
“滴——欢迎光临!”
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加上鼻子舌头的任清清走了进来。
谢笙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装在保鲜袋里的另外那只眼球和耳朵,还有手里湿漉漉的嘴。
任清清对他说出了一贯的台词:“交接班有注意事项么?”
谢笙把手里的三个大宝贝递了过去。
任清清挨个接过,当着谢笙面安在了自己脸上。
然后转给了谢笙[300元]。
“谢谢。”
谢笙说。
他道:“祝你好运。”
下辈子投个好胎。
谢笙拿出纸巾,疯狂擦手,又是擦到快褪了层皮后,走到另一侧,开始阅读剩下的三篇日记。
他知道,伴随自己把全部的五官归还给任清清,门后的「白日便利店」肯定也变成了不可名状晦气玩意儿。
或者说它其实并没有变,是自己对他的“感知”全部变了。
也无所谓了,读完最后三篇,看完任清清的故事、任清清的人生,这个异种领域也该结束了。
谢笙垂眸。
[2025年1月5日·阴]
今天有个常来的夜班工人。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累,说工地赶工期,工资低、活儿却越干越重,腰疼得直不起来。
他还是照旧拿了最便宜的烟。
我忍不住问他:“偶尔抽好一点的不行吗?”
他笑了下:“我哪儿配啊。”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爸爸。
爸爸也是这样的人,明明很累,却总说“没事”,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每周一包的廉价烟是他唯一的娱乐活动,唯一的压力纾解方式,唯一的人生期盼。
夜班工人临走时朝我点点头。
依然很小心、很节制的笑。
我鼻子有些酸。
[2025年1月8日·晴]
这几天经常和王叔聊天。
他话不多,说起家里的时候却总是笑着。
他妻子前几年生病去世了,留下一个女儿,还有四位老人,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他说他妻子得的病会遗传,他怕女儿之后也会得,只能一个劲地拼命干活、干活,为了多攒点钱以防女儿也没钱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