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一个人,”她说,“加上我们,一共十六个。”
麻峪快速计算了一下:“十六个人,如果抽取是完全随机的,每个人被抽中的概率是六万两千五百分之一。但问题是——每根柱子抽一年,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根柱子,总抽取量是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年。十六个人的总寿命,如果平均每个人还有五十年,那就是八百年。八百年对三万六千年——”
“还是不够。”筷子说。
“不够,”麻峪说,“差远了。”
曦明看着倒计时,二十九分钟。
“还有一个可能,”木兰开口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一个观点,“‘随机抽取’的意思是,每一根柱子独立随机选择一个人。但同一个人的寿命可以被重复抽取。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运气不好,他可能会被抽中很多次,每次消耗一年寿命。直到他的寿命被抽干——”
“他就死了。”芦芦接上了她的话,声音很小。
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这不是概率问题,”麻峪说,“这是运气问题。我们十六个人站在一起,柱子随机抽取。谁运气好,一次都抽不中。谁运气差,可能被抽中一百次,直接抽干。”
曦明看着那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根柱子,蓝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呼吸着,像无数张嘴,等着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们选择更多的柱子呢?”她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规则说‘选择一根柱子’,”曦明指着那行字,“但那是之前的规则。现在的规则变了。‘每根未被选择的柱子’才会随机抽取。如果我们选择更多的柱子,那被选的柱子就不会参与随机抽取。被选的柱子越多,随机抽取的柱子就越少。”
麻峪的眼睛亮了起来:“对!我们不需要把所有柱子都选完,只需要选到让随机抽取的总量小于我们十六个人的总寿命。”
“十六个人的总寿命大概八百年,”木兰说,“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选至少三万五千二百根柱子。被选的柱子,每一根消耗一年寿命——但那个消耗是可控的,我们可以选择让谁来消耗。”
“我们只有二十九分钟,”筷子说,“三万五千二百根柱子,每根柱子需要一个人去触摸并确认注入。就算每根柱子只花十秒钟,也需要将近一百个小时。我们根本来不及。”
曦明闭上了眼睛。
二十九分钟。三万五千二百根柱子。十六个人。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所有核心都在满负荷工作。时间不够,人手不够,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她睁开了眼睛。
“不用每个人都去摸每一根柱子,”她说,“规则说的是‘选择一根柱子’,但没有规定选择的方式。如果一根柱子可以被集体选择呢?比如,我们五个人同时选择同一根柱子,算五根还是算一根?”
麻峪摇了摇头:“不知道。规则没有说。”
“那就试试。”曦明走到最近的一根柱子前,把手按了上去。
“请选择生命力注入方式:单人注入或多人注入。”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多人注入。”曦明说。
“请选择注入者。”
曦明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筷子、木兰、麻峪和芦芦。
“一起按。”她说。
五个人同时把手按在了同一根柱子上。
那个声音停顿了三秒,然后说:“多人注入已确认。注入者:曦明、筷子、木兰、麻峪、林芦。请选择消耗寿命的分配方式。”
曦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消耗寿命的分配方式”这个说法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每个人消耗一年。他们可以分摊。五个人共同选择一根柱子,每个人消耗的寿命可以少于一年,只要总和等于一年。
“均分,”曦明说,“每个人消耗零点二年寿命。”
“已确认。五人均分,每人消耗零点二年寿命。注入完成。”
柱子上的光稳定了下来,和之前陈远的那根柱子一样,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光。
曦明收回了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她没有任何感觉,没有疲惫,没有疼痛,没有任何身体上的变化。零点二年,大约两个半月,就这样从她的生命里被抽走了,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办法。
“五个人同时选一根柱子,每人消耗零点二年,”曦明说,“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同样的时间内,选择五倍数量的柱子。而且每人消耗的寿命大大减少了。”
麻峪快速地计算着:“如果我们十六个人同时选一根柱子,每人消耗零点零六二五年年,也就是大约二十三天。十六个人同时选三万五千二百根柱子,如果每根柱子耗时十秒,总耗时——”
“大约六十一个小时。”筷子说。
“还是不够。”木兰说。
曦明摇了摇头,看着倒计时。
“不需要选三万五千二百根,”她说,“我们只需要选到让随机抽取的总量小于我们的总寿命。但随机抽取的总量取决于未被选择的柱子数量。如果我们的总寿命是八百年,那未被选择的柱子必须少于八百根。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选择至少三万五千二百根——”
她停住了。
三万五千二百根,十六个人同时选,每根十秒,六十一个小时。她们只有二十九分钟。
这是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