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报数,”她又说了一遍,“还活着的人,报数。”
“一。”是芦芦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但活着。
“二。”是筷子,他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一个八度,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三。”是木兰,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沙哑。
“四。”是麻峪,他在咳嗽,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五。”是七,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曦明听到了。
“六。”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五个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像教堂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在曦明的心上。
十五个人。
少了一个。
曦明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开始在柱子林里寻找。
她找到了那个人,靠在一根柱子的根部,身体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他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个被放空了气的气球。他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色,像旧报纸,像骨灰。
曦明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
没有。
她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没有。
他的身体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生命了。他的寿命被抽干了,一滴都不剩。
曦明站起来,看着那个人。她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在现实世界中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朋友,有没有人等他回家。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不在了。
她转过身,走回其他人中间。十五个人站在柱子林的空地上,每个人都瘦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像纸,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表情——我们还活着,但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