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街巷空寂,人心惶惶。
市井喧嚣几乎绝迹,除了子夜更夫敲梆报时,只剩急促跑过的差役脚步。
薛纹凛所在的小院,自然也在这层封锁中。
他在院中安静伫立,一墙之隔的城市街道,仿佛一瞬间停滞了呼吸。
他眉心轻蹙,返回百花楼的计划自然搁浅,眼下这情形莫说出城,便是想在这内城走动几步,都成了难事。
所幸每逢万事艰难,总有在希望处留下一隙。
正想出神,余光瞥见一道疾身影往门口冲,薛纹凛罕见地提气急喝,“站住!”
肇一果然不敢再往前,只步伐倒退,回身后表情不善。
少年举手做誓状,斩钉截铁道,“我保证——”
薛纹凛丢去一记眼刀截断话头,挥挥手连原因都懒得说。
肇一愤恨地原地跺脚,“时疫定难不倒我,我只是去买药!”
他每日都检查存放药材的柜屉,自然晓得里面几味常用药材的用量情况。
因着薛纹凛旧疾缠绵,消耗本就比常人大些,如今细细清点下来,竟已所剩无几。尤其那几味用以压制他体内旧毒和旧伤的药物,最多只够日之需。
若在平时,但凡缺什么可遣人去药铺采买便是,或是直接从醉月轩调取。
可这全城封锁的形势,药铺是否能开门、是否被京兆府征用尚未可知,即便开着,没有令牌也寸步难行。
除了硬闯出去,哪还有其他办法?
少年气得满脸通红,满眼闪烁的埋怨和怨怼锃亮。
薛纹凛无计可施,只得退让两步,“醉月轩定不缺通行令牌,等阿妤回来再说。”
一丝阴霾悄然爬上薛纹凛的心头。
他身体底子早已败坏,自然明白这些药物勉强维系平衡的紧要。
身体造反噬只忍耐的滋味难受,但他更清楚,当下这副身体绝伤不得病不得。
一切如他料想,盼妤在次日一早得知消息。
因着醉月轩和刘澈的干系,拿到一面特批的通行令牌通畅顺利,在这非常时期,不啻于一道护身符。
她拿到令牌的第一时间立刻想到了薛纹凛。
并非归心似箭,而是并不充裕的药材储备。
她即便不如肇一了解他的身体,却也清楚断药意味着什么。
长街空荡,寒风卷起的落叶和尘土在回小院的沿途时而乱入空中。
往日摩肩接踵的街市门扉紧闭,偶尔有窗推开缝,只露出半张警惕而惶然的脸,又迅合上。
巡逻的兵丁比往日多了数倍,铠甲的摩擦响荡寂静,令人徒增紧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
她徒步疾行,心跳砰砰跳得很快,握紧令牌的掌心渐渐渗出细汗。
她当然明白此行冒险,甚至回家后或也要遭一顿臭骂。
疫情不明,路上可能遇到盘查,也可能遇到更糟的情况,但总不能不去。
一想到薛纹凛可能因断药出什么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