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勉舀了勺豆腐拌进饭里,配着绿叶菜漫不经心地吃着,清汤寡水的几道菜被他活生生吃出了一种西餐厅的高级感。
这人好像做什么都很淡定,举止投足间永远保持着一股淡淡的掌控感。
感受到视线,余勉漆黑的眸子静静朝他瞥过来。
医院的桌子不大,两个大男生堪堪坐下,有些拥挤。他们胳膊时不时贴在一起,细细密密的触感,能隐约感受到旁边人的体温。
又是晚上,夏风缠绵,病房里和他们昨晚接吻的时候一样安静。
不同的是今晚没有雨,窗外月色朦胧。与漆黑的楼道不同,屋内灯光明亮,能看清余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肌肤。与那双黑沉的眸子对视,蔓延过高挺的鼻梁,视线落在那人极薄的嘴唇。
一股咸涩感从喉间溢出。
周洲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耳根发红,太阳穴突突直跳,滚烫沉默的呼吸里他鬼使神差地偏头朝余勉靠过去。
那人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他靠近。喘息和心跳被无限放大,两股潮湿、缠绵的气息缠绞在一起——
喉结上下滚动,余勉瞳仁发黑,面前的人呼吸颤抖着打在他唇边,他垂眼,“周洲。”
周洲被喊得蓦然回神,他头皮发麻,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那人抬起他的下巴,冰凉的触感抚上他的唇角,余勉用手指轻轻擦了下那块淡红的痕迹,淡淡道,“这里怎么了?”
“……”
“。”周洲故作镇定地偏开脑袋往后退,含糊道,“你说呢?”
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视线,他冷下脸,“被狗咬了。”
靠。他脑子坏掉了?
刚刚居然又想亲余勉……
“怎么了?”察觉周洲脸色不对,余勉问,“是我昨天亲的太……”
门被人从外打开,周洲下意识猛地扑上去把那人嘴捂住,滚烫的呼吸扑上脸颊,他抬眼发现余勉耳尖细微地泛红。
看来这人也没他想象中的那样事事从容。
……
白屿进门就看见沙发上两人扭打在一起,他早有耳闻周洲和余勉两人水火不容,只是没想到这俩的关系已经恶劣到能直接在许念怀病房里打起来。
他赶忙过去拉架,“哎哎哎,你们干嘛呢。”
看见周洲呼吸紊乱,面颊泛红,他身下那人衣衫凌乱,耳根发烫。白屿下意识瞥了眼空调温度,又转头皱眉道,“你们……是在打架吧?”
“不是。”周洲揪起余勉的衣领,表情凶神恶煞,“在杀人。”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别闹了。”
白屿叹息一声把周洲拉开,他压低声音,“许总现在需要静养,你们这样会把她吵醒。”
走廊外。
白屿:“许总今天不在公司很多事需要处理,我走不开,是余勉在病房守了一天,帮忙做了很多,不管什么原因你不应该这么对他。”
“。”周洲语气干巴巴的,“知道了。”
白屿:“许总前不久刚睡下,今晚应该不会醒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周洲站着没动。
“你别担心,我请了个护工专门照顾你妈妈,今晚的工作我也已经安排好,不会半路离开不管她的。”白屿劝道,“现在最需要休息的是余勉,你先带他回去,明天白天你们再来。”
沉默中,周洲没再说什么默认同意。
要离开时他突然转身朝白屿深深鞠躬,“谢谢,这段时间我妈需要静养,公司那边有很多事需要辛苦您。昨晚我态度不好,说的一些话不是针对你,抱歉。”
许是没想到这小毛孩还有这么讲理的一面,白屿愣了下,连忙说,“昨天你已经给我道过歉了,我完全理解。给许总打照应也是应该的,平时她一直很照顾我,你们放心回去吧。”
走之前,余勉朝他微微颔首。
风裹着热浪吹翻树叶,月光下人影与枝叶昏暗地纠缠。路灯遥远地亮,马路上车影穿梭。
周洲一声不吭把余勉拉进路边的馄饨店。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一碗辣,一碗不要。”
“得嘞。”
对上余勉疑惑的眼神,周洲干咳了声,手插在兜里语气松散,“看着我干嘛,我是看你刚才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才大发慈悲带你来。”
余勉细微地笑了下。
小店年老的风扇在房顶吱呀地转着,八月是夏天的尾巴,晚上风大不再像之前那样闷热。一瓶冰镇汽水出现在眼前,玻璃瓶外蒙着白雾,汽水炸开的液泡浮上瓶口,看起来可口清爽。
周洲问,“喝吗?”
凉气顺着指尖窜了上来,余勉接过,“谢谢。”
周洲在对面坐下,咬上吸管视线紧紧盯着余勉。
“是我该谢谢你。”他突然开口。
对方抬眼,静静地看他。
“今天你一直在替我照顾我妈。”周洲不自然地舔了舔唇,后一个字上扬语速加快,“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