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一走,这桌上就剩下三人。余勉前面喝了几轮,不久前出去打电话还没回。陈子奕和周洲有点喝晕了,相互扶着回二楼找各自的房间。
范宇还算清醒,去外面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吹风。村野的风扑上来夹着浓郁的草木香,这里的夜空能少见地看见几颗星星,稀疏地闪在各个角落。
刚喝了酒浑身发烫,脑袋也有点晕。吹着冷风舒服了很多,范宇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根咬在嘴里。
摸遍全身想起打火机还在西服口袋,外套早就被他老婆带回房间。他低骂了声,皱着眉正想把烟收回去——
“咔嗒”一声,打火机清脆的响声,亮起一点猩红。范宇下意识偏头点火,狠狠吸上一口,回神才看清给他借火的人。
火光明灭,男人模样清冷。疏淡的眉眼模糊在弥散的白烟里,黑色大衣外套敞开,慵散矜贵。
范宇吓了一跳,烟倒吸进肺里猛咳了几下,“学霸!你怎么会有……你也抽烟”
“戒了。”
“哦哦哦。”范宇烟叼回嘴里,反应过来皱眉道,“戒了你真抽过”
余勉把打火机放回口袋,很淡地嗯了声。
“靠……”
刻板印象作祟,余勉这档子人抽烟,放在他这可以算作恐怖故事程度了。
沉默了会,范宇偏头吐烟,“在英国开始的”
他突然道,“你当时突然退学不只因为家里吧。”
第82章
庭院只留了一盏灯,月光笼上林间,黯淡朦胧。树丛因风沙沙作响,婆娑树影落在脚下,周遭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范宇指间夹着烟,仰脖子深吸了口。从他们站的位置往上,能看见二楼的光,时不时有住客走过,白炽的楼道灯应声响起。
烟雾飘散在风里,两人相继沉默片刻,范宇扭头道,“你转走以后,有一段时间周洲每天放学都会去衡北巷。”
余勉微怔。
“好像在找什么人。”弹了两下烟灰,他说,“在那蹲了两个月,什么也没找到。”
衡北巷。找王泽林
周洲已经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又知道多少?还是他不在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前那人神情,范宇只觉得余勉呼吸逐渐变得滞钝,紧绷的肩背更加僵硬。
“还记得何安么。”
他将最后一点烟吸尽,“毕业那天他回了趟一中。”
所有思绪被抽空,余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四年前的记忆一涌而上,喉间干涩发苦,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周洲去找的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貌似后来还去了局子。”
“说到何安,我知道点他和王泽林的事。”
范宇将烟捻灭,“说来也巧,王泽林最开始干那些脏事,是在我一亲戚手底下。后来我那亲戚进去了,他未成年,加上没证据,被拘留几天放出来才去的衡北巷。”
“王泽林这人吧,什么歪门邪道的活都接,在这边混的都认识。偏偏就是高二那年,他为了逃债人间蒸发。再听到他消息就是我们毕业,听说被人递了举报信。”
“正巧是他成年那天,犯罪证据连着信一起送到的局子。”范宇笑,“十八岁生日在衡城市公安局过的,还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你说搞不搞笑。”
余勉脱口而出,“周洲跟他动手了”
“……”
这些事他从没听周洲提起。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装不知道。
手机铃声打破沉重气氛,范宇摸索了下口袋,摁下接通,“嗯早没喝了,我马上,就出来抽根烟。”
“不骗你,真就一根。好。我现在上来。”
挂断电话,范宇抬手拍了拍余勉的肩,“我就凑巧听说过点王泽林的事,具体的你还是去问周洲吧,当时他谁都没说。”
他翻过手背拂过衣领和袖子,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确认味道散了些,才道,“我老婆喊我上去了,学霸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除了范宇和新娘的房间是大床房,在三楼。其他人的房间都在一层,凭房卡出入。按房号周洲和陈子奕的确住在同层,两人到了才发现隔了半层楼,从电梯上来就各自回房了。
山庄客内的陈设和酒店无异,周洲今晚喝的不多,但山庄独特的酒酿度数普遍偏高,加上夜间山里的冷风一吹,头更容易晕。坐在沙发缓了会酒劲,给许念怀打了个电话才去洗澡。
余勉是今早落地的衡城,因为市里到山庄距离较远,避免误时,许念怀亲自开车去接了行李。余勉以前住的房间王姨已经重新收拾,与此同时,如许念怀所言,她也给周洲的房间置备了张双人大床。
同样的情况她也会向余勉转述,至于怎么选,由他自己。
热水从头往下,刺激得周洲全身血液沸腾滚烫。
草。他有时都服自己。
从放假到现在,他和余勉也就半个月时间没见。上午去接余勉,不知道抽什么风,从远处看清那人开始,他的心跳就止不住加快。
可能是今天见面的时况与往日不同,再或者,这是他们时隔四年第一次以这样亲密的关系在衡城相见。
他这样自圆其说,表情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没料下一秒就为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破功。
“男朋友表情怎么这么凶。”
指尖触上一阵冰凉,那人肩膀自然靠近,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他的手指。周洲刚从空调房里出来,手温温热热。
余勉手指用力拢了拢他,卷走指尖的余温,淡声道,“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么久没见怎么更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