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昭意有一瞬是昏懵的,她颤着声说:“许老板,你看到了吗。”
刨坑刨得十指疼痛难忍的人,忽然被喊到名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问:“什么?”
“猫。”商昭意的火烟拥得愈发严丝合缝,生怕这一缕鬼气忽然遁逃。
许落月飞快瞥过去一眼,又飞快敛了目光,如果整群囊蝓算一只鬼,加上商昭意和这刚来的,场中得有三只鬼。
都是鬼,独独她尚存生息,她当然得活。
她低头将石头埋在极深的地方,心急如火地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不像人魂。”
尹槐序近乎失神,炽火快要将她吞没。
就在这时,商昭意松开了她。
商昭意的鬼烟骤然荡开,恰恰避过了尹槐序,以席卷八荒之势扑向囊蝓,鬼气震荡开来。
霎时半个山谷都在震动,震颤声恰似饕餮嗥叫。
许落月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了,活躯被鬼气一穿,胃酸涌上喉头。
她扶着树干呕,饿了一日,腹中什么都没有,惊道:“你也要杀人?!”
哪知,商昭意根本不看她。
商昭意想看的人看不着,所以那双郁沉沉的眼只是虚虚盯着面前某一处。
许落月心跳如雷,加快速度刨坑,泥土溅到嘴裏也不管,仓促地将石头一一埋下。
黑烟裹住囊蝓的手脚与鬼首,岂料将鬼魂缚在一起的咒术倏然断裂。
数十个鬼魂像撒落的黄豆,撒开了,也散远了,速度快如击电奔星。
许落月的阵还没有布好,她呆住了,如今一个囊蝓分成数十个,她还能往哪逃?
这下商昭意怕是得将自己也分成数十份,才能逮得住全部囊蝓。
是数十份,而不是一个两个,再厉害的大鬼也未必做得到。
她不指望商昭意了,赶紧踉跄着跑开,身形陡然顿在原地,脖颈后仰着,魂魄被扯出了躯壳一厘。
有囊蝓追上她,扭拽她的魂魄!
商昭意也愣住了,她无法将黑烟织成天罗地网,将整个断斧沟都纳入网中。
就这电光火石之间,所有囊蝓都被禁锢在原地。
那石灰色的鬼影虚飘飘垂地,身后展出数十根尖削细长的尾,迤迤逦逦地伸向远处,困住了所有囊蝓。
数不清的尾纵横交错,织出了偌大一片网。
不知道为什么,许落月竟从那粗粝灰暗的眼裏,看出了一丝空惘惘的情绪。
尹槐序的魂魄彻底异化了,最后一丝理智濒临崩塌。
她能做的事情已然不多。
第73章第73章
槐序异化成囊蝓。
73
夜色幽悄,高树眇眇。
深谷有一秒静得蹊跷,无形无色的鬼气遽然荡开。
囊蝓通通被禁锢住了,商昭意也不好受。
冰冷的压迫感像湿淋淋的布,死死罩在她头上,她呼吸受阻,肺部剧烈抽搐。
许落月倒是脱离了囊蝓的钳制,却也同样痛苦,似已濒死。
那伸出数十条长尾的鬼魂坐在地上,身上龟裂的石灰色,正一点点地剥落。
好像斑驳掉渣的白墙,真容徐徐展露。
露出来的左半张脸虽还泛着死物的灰白,却比先前精细了许多,不像粗拙的石雕像了。
这半边脸未覆绒毛,神色空惘惘的,姿态端正静穆,不似狞恶之物,倒像是荒郊野岭裏,被古人杜撰出来的废弃神祇。
许落月趴在地上,艰难地瞥去一眼,一眼骇目惊心。
她如何也想不到,这鬼长了一张尹槐序的脸。
竟然是尹槐序!
难怪商昭意一反常态,容许鬼魂近身,她先前就觉得不可思议。
一息死寂过后,被禁锢的囊蝓们挣扎攒动,蛛网般交织的长尾被它们胡乱拉拽,一下就乱成了一团。
商昭意就夹在猫尾间,不禁被绞缠个正着,身骨差点被勒折。
痛归痛,但体躯的痛远比不过心上的。
其实她已经感觉到了,将众鬼束缚住的槐序已经沉沦,也成了不通人性的囊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