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她,洛襄的心一丝一丝地绷紧了,隐隐的痛意满开来。
她行事,越来越像他了。
他不知该是欣慰还是沉痛。
有时候,他倒宁愿她还是从前那个自私骄纵的小姑娘,不要像他一样,一腔孤勇,不留后路。
洛襄低眸,平静地道:
“回乌兹前,若她愿意最后见我一面,还请右贤王允准。”
洛枭先是一愣,而后哼笑一声。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个和尚。
今日,他和谈来迟,就是因为她伤一好,一下榻能动,就跑去为他报一箭之仇了。他的人怎么都追不上。
他说不清,她执意要去,是为了他多一些,还是为了眼前蒙受不白之冤的男人。
光芒如萤,渺茫又微弱,映入他深沉黯然的眸底。
他宁愿做这个恶人,斩断这二人之间本不该有的情丝。
天间最后一束光隐在密云之中。
……
黑云压昼,骤雨将至,天地混沌。
天穹阴沉得像是要滴血。
梁军营地前,漏夜长明的火杖燃尽了滚油,被风吹得将灭不灭。守在辕门外,困倦的士兵在一阵阴风的震颤中醒来。
一支利箭从沉沉密云之中倏地掠过长空,临到他面前才发现,正正擦着他的颈侧而过。
分毫不差,再近一寸就能取他性命。
一支过后,还有另外一支。迎着忽明忽暗的天色,接连不断地落在营地上。
瞭望台的士兵看不清大片晨雾之后的来军,以为是哪里来的大军,慌乱中扶住兜鍪,指着不知何处,大声道:
“偷袭!——”
各营兵马慌乱起来。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了晨雾中一道疾驰马上的身影。
随着人影逼近,箭矢如流,纷至沓来。
而将士们认出了来人后,面色渐渐变了。
“通通退下!莫要发箭!”蓄势待发的弓箭手面面相觑,放下箭矢。
模糊的身影穿破晨雾,清晰起来。是一女子孤身一人,奔驰入辕门。
她飞身下马,手中弓箭在握,所指之处,众将士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苍白的面庞像是覆了一层云烟,身上仍带林间的晨露,一身晶莹,如霜如雪。
手臂纤细,身姿窈窕,仍掩不住身上凌人的杀气。弓箭摧动之间,即刻取人性命。
“李曜在哪儿?”她在马上睥睨,冷冷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敢直呼殿下名讳的,除了当今天子,也就这个胡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