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仰头将最后一口酒饮进,指尖还扣着酒壶没脱手,玉瓷被烛火一照,漾出了一圈温润亮泽,却偏偏照不进他那幽深的眸子。
楚铮入殿前早有准备,却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模样,那桌上一片狼藉,鲜红的酒液泼了满桌,此刻还偶尔几滴顺着桌沿往下落,溅去地上。
以及那倒扣的酒盏和落地的酒壶,能叫楚铮一眼看出,屋中的酒今日是一壶都没剩下。
楚铮走到太子身前,“殿下?”
他又看到那惨状,骤然想起一个人,犹豫再三才开口:“殿下,楼二斩草除根了吗?”
太子也不知醉没醉,神情比往日还要沉,“除谁的根?”
楚铮立马改口:“属下失言。”
楚铮心中思绪万千,却左右不知如何开口,正好殷衡撇了手中那酒壶,起身来,楚铮这才惊觉的发现,殿里内帐床榻之上,居然躺着个人。
仔细一看,还能是谁。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还有一分没散去的惊疑:“他怎么躺这里?”
殷衡浑不在意地道:“不小心灌醉了。”
楚铮对今日正殿宴上的事有所耳闻,猜也能猜到缘由,无非就是用楼二来恶心赤怜侯。
楚铮尽职尽责为太子分忧:“殿下,我给他弄出去。”
说罢,他别开腰侧横挂的重剑,撸了袖子提步就往里走去。
“别碰他。”
楚铮顿住步子,心上犹疑也以殿下令为主。
殷衡拖着步调缓缓走了过去,楚铮这才再度跟上,稍微离了些距离,试探着开口:“殿下?”
殷衡道:“本殿,”
他仰了颈,有些烦意地抬起眼皮。
楚铮连忙询问:“殿下哪里不适?”
“我说,”太子面色凉薄,语气更甚,径自开口:“把人扣在东宫,不放他回去了。”
楚铮便懂了,大抵是今日千秋宴东宫来人太多,有人因此叫太子不快了,除了赤怜侯就是皇后,不管是谁都会如此。
以楼扶修的身份,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就断没有轻易“放虎归山”的道理,楚铮十分能理解且无比支持。
他深以为然:“在理!殿下英明。”
殷衡没再抬眼,始终目视那方帐里,不知在思什么
楼扶修头疼得要死,这次是不同于以往发热的头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从头炸开,带着眼眶和后颈都如此。
他顿时在脑中涌过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得。
他眼睛不自觉地越睁越大,耳尖也逐渐红透了。
太子怎么能这样?
他思绪正乱,下一刻就闯了人到他面前,顿时叫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像是到此刻都没醒神。
楚铮不以为然冲他道:“还醉着呢?不起了?”
楼扶修居然没理他,楚铮稍稍变了脸:“随我去见殿下。”
楼扶修这就回了神,脸色有些难看,扭过眼来望着他:“我,可以不去吗?”
楚铮自然不知道他在扭捏什么,冷硬的脸毫不动容,他欲张口来,楼扶修先动了,蔫声道:“没事楚铮,我起来。”
他从榻上爬起来,下了床,才猛然发现这不是他自己那屋子。
殿内陈设并不陌生,是昨日映过眼中的偏殿。
前半段细碎的记忆在他脑中乱窜就已经够叫他头疼了,没想到还有,楼扶修不愿再细想,闷着头跟楚铮出了这偏殿。
太子去了御前,楚铮告诉他过会儿殿下要去赴太后娘娘所摆家宴,是专召几位殿下的筵席,所以叫他先去古极殿外待着,等殿下出来。
这雪依旧没有要停的势头,积雪该挺厚的了,只是九重宫阙,有宫人时时清扫,宫道路径倒还平坦好走、半点不滑。
楚铮原是要同他一道去,不过还未出东宫,他就被人绊了步子。
楼扶修也不是头几日刚进宫,不是没出过东宫,这道他走过,自己能去,就并非要人带着。
楚铮便没多说,先离去了。
心上沉甸甸,楼扶修就一路低眉敛目,走得心不在焉。
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何抬了头,淬不及防就给他撞见了这副场景,脚步霎时钉住动不了了。
宫道寂静,周遭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楼扶修打着伞,刚过一道朱红宫墙,一团人影闯进他眼中。
准确的来说,那是俩个人,俩个纠缠在一起此刻还未分开的人。
那男子自己的背抵在墙上,怀里压了一个较他身形小的人,俩人体型有差,可这也能很分明的认出,那男子怀里的,也是个男子!
怀中的人发丝凌乱,这一吻,缠绵又凶狠,即便是他自己的背撞在墙上,这也丝毫不影响他往下无尽汲取,吊着怀里人的“命”。
楼扶修跌了一下,没多看,收了眼就要走,偏这时候,那人抬头了。
他的唇依旧压在怀里人唇上,五指扣在人的后脑上,只微微抬了一点头,侧过来一些脸,露出一只眼睛和小半边脸——正正朝楼扶修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