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祁宁序还站在大门口,她想装作看不见的样子都不行。
抿唇,不得已笑了笑,打招呼:“祁总好。”
“嗯。”
短暂的沉默,梁梦芋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袖口被划开了一道裂口,殷红的血顺着小臂蜿蜒,衬衫晕开了点点暗红,边缘还残留了玻璃碎片,看着都疼。
错愕一瞬,心里开始发抖多想,但面上不显,不敢表现害怕,脖子缩了缩,担心又像上次一样被扼住。
移开视线,梁梦芋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往天空看去,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但慌张之下的演技不用想都十分尴尬。
脚下像装了沙袋,她本想快点走,却害怕到停在原地。
祁宁序今天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居然还和她闲聊。
“係同男朋友傾電話咩?(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
“什,什么,”紧张之下,梁梦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有些着急,不由得走近了些,“可不可以再说一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祁宁序抿唇,无奈请叹了口气,吐了几个英文单词。
“啊……是。”
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祁宁序为什么会认为是男朋友,但她没有要和祁宁序面对面谈心的打算,干脆顺着他来,希望能快点结束话题。
不是男朋友,是亲弟弟,因为他艺考的事情比较担忧,就多聊了一会儿,不是故意要来翘班在天台吹风。
这段话好长,祁宁序也不会想听。
她这才想起,她说的家乡方言,祁宁序听不懂才这么问的,一想到他听不懂,就很爽。
平时不是很拽吗,就会说粤语,告诉你听不懂了还是就会说,来大陆说什么粤语了,再说了,粤语说到底还不是方言。
今天你也听不懂了吧,活该,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见他又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一段以他为主导的话题又安静了。
但终究还是害怕,沉默一会儿,梁梦芋开口道歉。
“祁总,今晚真的抱歉,我来天台的时候没注意到您,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您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起。”
就着门口的灯光,祁宁序发现她微红的眼眶和泪痕。
她慌张不自然想尽早离开的样子被祁宁序尽收眼底,他不明白为什么梁梦芋会格外怕他。
明明胆子也不小,推人污陷都做得出来。
他又有些烦躁,但还是和她迂回:“公眾場合,講唔上邊個騷擾邊個。(公共场合,谈不上谁打扰谁)”
“再说了,是你先来的。”
又在说什么啊……
梁梦芋只听懂了只言片语,为难笑笑,照例道了个歉,只想着这个质问什么时候结束。
凛冽寒风不合时宜吹起她的碎发,又钻进她的衣袖,像是在告知这段对话的荒谬性。
出来时没穿外套,刚刚打电话光顾着发脾气没意识到,现在才感到这份刺骨的冷意好重。
慌忙理了理头发,安抚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不小心看到祁宁序染色的衬衫。
多看了几眼,暂时停住了心理的颤栗。
他整个人也乱糟糟的,衣着也说不上有多不整,但就是觉得,他的沉稳在今天打破了。
祁宁序今晚有些不一样。
最开始是罕见的烦躁和戾气,但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被很快抑制了下来。
或许是两人此刻心态相似的缘故,她居然能感受到,他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越安静,越近一些,那份忧伤的程度就越深。
再看眼神,似乎夹杂着失意和落寞,全都小心藏在某处。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她此刻居然能在这毫无理由的情况,理解祁宁序。
在皎洁月光之下,这个共情一旦开始,便再也止不住。
她犹豫,斟酌了一番用词,还是问了。
“祁总,伤口,要处理一下吗。”
“不会疼吗。”
祁宁序顺着视线淡淡瞥了一眼,古井无波,摇头。
“哦……”
梁梦芋勉强笑了笑,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口。
“那,您在这里还要安排我做什么工作吗。”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能先离开吗,我上司找我还有别的事情。”
他和她对视一眼,眼尾敛着几分清寂,瞳仁像融在这片微凉的月色中,又像微风拂过净水。
视线收回,祁宁序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