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假期,梁梦芋却难得没有睡多久,早早就起来了,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还是赖在床上。
叶茗宝这次的宿醉恢复的特别快,不知道抽什么风,她醒了就来梁梦芋的房间,开门见山,脸上挂着八卦的笑:“诡秘,昨晚怎么魂不守舍的,从来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哦,冷静的理工女,昨晚怎么慌神了。”
一口一句一口一句话太密了,梁梦芋断定她还在微醺缓冲中,敷衍。
“我没有啊……”
“你就装吧。”
叶茗宝一针见血。
“讲实话,那个人是谁!”
被她灼热的眼睛盯着,梁梦芋心虚摸了摸鼻子,叹口气。
“我前男友。”
“哇哦——”
叶茗宝直接叫出来:“居然被我挖到大的了!”
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别人我能看出来,但Purple你来德国这些年,这么好的底子,但你像斩断了情根似的,忙着学业和所有的男生都不来电不交流,你简直不像是谈过的样子,我是因为这样才没有轻易下结论,别人我早就看出那是前男友了!”
梁梦芋不禁苦笑,心里默默补充还谈了两个。
“怎么样,梁女神亲自上马追前任,你前男友感动哭了吧。”
“要是真追上了,我还能和你一起回来吗。”
叶茗宝不解:“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为了学业,始乱终弃,做了无情女抛弃了他吧。”
“恰恰相反,我来这里上学,全是他的帮忙,他提的分手,”梁梦芋咬咬唇,补充了一句,“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不是和平分手。”
“我当年为了离开他,我就……”
她简单讲述了往事,还将毛衣向胳膊上拧,露出那抹淡淡的痕迹。
叶茗宝目瞪口呆听完,先是心疼,又骂梁梦芋是恋爱脑:“你是要去挖野菜吗,他都那样对你了,你昨晚还连衣服都不穿就追出去!”
又输出了一堆,梁梦芋就知道是这种情况,陪着傻笑一下,还是忍不住维护:“并不全是他的错。”
应该说,她的问题更大。
直到她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治疗,她找到了以前的自己,也能分清那段时间和现在的区别,她才终于意识到,出国前几个月的自己是完全脱离她的本体,她所做的所有冲动的行为,并非出自她大脑的本意,她似被情绪控制了。
但她当时却钻进了死胡同里,她就觉得离开祁宁序就什么都好了,她就觉得祁宁序是造成她一切都灾难,但实际上,她回顾她的曾经,迷茫又忧郁的状态长期伴随着她。
她对医生说,她厌世又消极,好久好久了都是这样,但之前上学有弟弟在,吊了她一口气,她想死又想到孤苦伶仃的弟弟,所以没有做傻事,这种想法打乱了好几次她轻生的念头。
医生问她,她说的一直是什么时候,是从小吗,她说不是。
是父母去世之后,是搬到乡下郁郁不得志之后,是那个午后被王令金侵犯之后,是休学被迫中断学业无所事事之后,是放弃了小提琴理想手受伤了之后。
因为没有经过专业治疗干预,她一直没有发现,或者说她也不想干预。
她很早很早,就被这些情绪控制了,祁宁序的失控加速了她脑中忧郁的增生。
她昨天那么冲动,应该也是想向祁宁序解释这些,但话到嘴边,却看到他陌生的眼神,卡壳了。
那种眼神并不是傲慢,但却仍然很疏离,普通人对普通人的眼神。
梁梦芋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他待在一起的几分钟,她的大脑似乎很忙碌,想多待一会儿,想不冷场,想表示感谢,想叙旧,或者想解释曾经那个做出冲动行为的自己。
但大脑忙到搅成一团,现实是就这样沉默一会儿,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最后人都走了,又开始怪自己没有组织好语言。
这其中的原因太复杂了,叶茗宝理解不了,梁梦芋也无法去用简单的几分钟去好好解释。
她强迫自己像以前那样,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假期结束后,她恢复了状态,把那件事当成小插曲,又去上班。
收假第一天,本该悠闲的办公室却出乎意料的格外紧张,梁梦芋走路的时候没有看手机,到了后才看到领导在群里说一会儿甲方要来检查机器人项目进展。
梁梦芋是机器人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和另一位前辈一起主导这次的项目,但为了让年轻人多加历练,领导就选了梁梦芋作为主讲。
这没什么问题,虽然突然,但她一直跟进项目,无疑是最熟悉的人,她花时间整理了一下ppt,就去会议室展示。
从走廊到会议室的玻璃,她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攫取她的视线,让她的脚步在门口被钉住,停下。
她抱着文件夹和电脑,半天没换姿势,震惊回味那抹窗前的身影,身体僵在原地。
像是有人打开哆啦A梦里面的缩小灯猛照她,她似在这样的场面变得胆怯,慢慢变小。
心脏像是被外力的手攥紧,缓慢有力地收缩着。
她眨了眨眼,重新调整混乱的呼吸,确定自己冷静下来后,打开门。
一个假期的时间调整,梁梦芋自以为恢复的很好,果然还是自以为的。
祁宁序今天穿着正式,暖气开的足,他只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了门口的衣杆上。
不再是一堆保镖助理秘书全时段守护,只有他一人,梁梦芋想用整洁来形容。
她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正在偏头听梁梦芋领导讲话,配合着轻笑了笑,无意转了转手里的钢笔,冷白的手背凸起蜿蜒青筋,似乎和曾经的他重合了。
几年过去,他没变样,身形挺拔匀称,棱角分明的无关,想起来快奔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