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潘辉越过来阻止他的自我摧毁,祁宁序抬眼看他,红了眼眶,这是潘辉越第一次看祁宁序流泪。
也是看他第一次无措的模样。
他问他,余光看着旁边闪烁的红灯:“梦芋不醒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求生的欲望。”
这个问题太荒谬了,但他问得认真。
潘辉越深呼吸一口气:“不是的,祁总……”
“就是。”
他打断,斩钉截铁。
“全都是因为我,是我逼她,是我自以为是。”
潘辉越看他眼眶里的泪水,一时不知回复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看祁宁序哭。
他又问:“她怎么样才能醒。”
他自责,后悔,愧疚,破碎。
“我是不是,在这个职位太久了,得到了权利,忘了怎么爱一个人,或者我不懂怎么爱人。”
后来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梁梦芋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情况很不稳定,还要待在ICU几天。
祁宁序让沈敬山回国了。
他几乎是把沈敬山推向了ICU,揪着他的衣领,却松松垮垮没什么力气,连命令的语气也转而飘渺。
昔日的情敌,转为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祁宁序庆幸当时没有做绝。
“你陪着梁梦芋,让她醒过来。”
他语气哽咽。
“如果你能做到,我答应,我退出,我会成全你们,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自己填。”
“所以,请你让她醒过来。”
高高在上的人低下了尊贵的头颅,他祈求沈敬山,祈求上天,只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够睁眼。
名利重要吗,他卷入战争,伺机行动,压抑欲望,最后不负众望,终于得到了。
但又怎么样,他不能让他爱的人醒来。
原来没有什么神,都是凡人而已。
沈敬山望着冰冷仪器的重症监护室,移开视线,看到眼前破碎的男人,不忍,本要对他的责怪化开。
他实话实说:“我没用,她不喜欢我。”
祁宁序眼神凝固,不可思议看他。
他平静阐述:“她一直不喜欢我,她要喜欢早喜欢了。最近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她曾经喜欢你是没错的。”
“你生日她是不是为你谱了一首曲子,那个中文词是我填的,她当时害羞告诉我,说那是给你的惊喜,她向我介绍,你是她男朋友,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
“她常常和我分享你们的日常,她也说过,她有点矛盾,但我的视角看来,她就是喜欢你,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服曾经的自己。”
他眼中埋着深深的怨恨:“祁宁序,是你的猜忌毁了她,如果我知道你会把她逼成这样,我一定会带走她。”
她喜欢他,她居然喜欢他。
祁宁序泛起苦涩,为什么这份喜欢有延迟,他为什么才知道。
梦芋,你能不能起来,亲口告诉我,你喜欢我。
算了,他不配看见她。
是他的猜忌毁了她,他再也不配得到她的喜欢,她也再不会喜欢他。
*
梁梦芋似睡了一个好长的觉,记忆中她有几个月没这样睡过。
但醒来的感觉并不好,眼皮很沉,身体很重,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她忘了睡前她在干嘛,手腕隐隐还隐隐传来疼痛,用白纱布一圈一圈包裹。
她记起来了,她惊讶,居然还是活下来了。
她像断片了一样,从马来到宁江之后的记忆全消除了,她做了很多个梦。
梦到很多虚幻的故事,梦到站在舞台上拉小提琴时大灯掉落,压伤她的手,灯光聚集脸色发白的她,被众人围观,却无人上前;
梦到弟弟永远躺在了手术台上;梦到祁宁序用弟弟的生死威胁她。
完全混沌的自己,不受大脑支配的自己,说不清什么感受,没有觉得一身轻松,一切的问题都没有因这次意外解决了,但也没有觉得格外懊恼,暗骂送她来医院的人。
她身体虚弱,脸色发白消沉,大脑却格外清醒,找到了几分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