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隐隐露出几分自责,似乎小娘子险些摔跤是他的责任。
但晃得晃,吓得吓,无人察觉他的神情,除了——
王煜。
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寺庙的院子里,从大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了,陈达翘首见看不着人就要缩着脑袋安排下面的弟兄找地方睡觉,他抻了一个懒腰,听见关节咔咔两声。
小声嘟哝了一句骂人的话,他耸着肩摆手让小七拿几个干粮吃,这“伺机而动”到底要伺到什么时候,陈达真的觉得自己有些不想熬了。
如果王煜是个体恤下属的领导,他就会宽慰陈达,不必久等了,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要不说惹谁别惹笑面虎,这个一直披着笑脸皮子的王煜,可是工于心计的好手,他盯了三人这么久,就是为了寻求一个破绽。
傻子才会去和李常春拳头对拳头的硬攻,他王煜可不是傻子。
打,不一定打的过,那就要另辟蹊径。
虽说抢人抢的是李常春,但谁说抢李常春就要抢他本人了?
一紧束起的发,王煜吆喝了一声也要了一块干粮,计上心头他的“机会”来了,食欲也跟着来了。
打量了一下东倒西歪的兄弟,他狭长的双眼眯起,又是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
“还好吗,有没有吓到”
“我很好,没关系的,倒是你反应好快,不然我铁定要摔一跤了。”
季挽林坐在藤椅上,弯腰去揉自己的脚踝,现在他们为了赶路,每天就是不停的走走走,小腿连带着脚踝都很疲惫。
这一揉,她发现自己的小臂也倦极没什么力气了。
李常春侧头看了她一眼,季挽林身影小小的可以缩在那个藤椅上,见她揉脚踝又作罢,双腿盘上椅子又抱膝坐好,应声回答的时候下巴正搭在膝盖上,很乖巧很好说话的样子,那股痒意又隐隐作祟。
他握拳紧了一下小臂,将行囊放在一旁,阔步走到她跟前,指节修长根骨分明,季挽林见他过来“嗯?”了一声,他低声应她,伸出手轻轻地,像是怕惊动到她一样摸了一下她的发顶。
季挽林仰头看他,杏仁一样偏圆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倦意,她有些累了说话含糊了点,像是在撒娇:“你要坐下吗?”她放下腿,想错一个位置给他。
那个瘦弱的寡言冷隽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身形霸道而凌厉,面容浓丽眉峰含雪的十九郎。
李常春高大的身形将她护在影子里,自少年时便如此。
“别乱晃,快踢我脸上来……
他好像是应了一声,好像没有,二人面对着面,李常春盘腿席地而坐,骤然地,一高一低调换。
那个原本高大的身影盘坐在藤椅之下,而那道纤细削瘦的女子远高于面前之人,二人错落开,季挽林的膝盖骨隐隐对着他的胸膛,她这下必须低头才能看清他。
她想把腿收回去,再次盘腿坐好,提膝提了一半突然脚踝多了一股力轻轻的拽了她一下。
隔着薄薄的衣服,季挽林感到自己的脚踝烫了一下。
季挽林怔忪了一瞬,迎着对上了李常春幽幽的目光,不知道是夜色稍晚漆黑的色调使然,还是潇潇风声吹拂着树叶哗哗作响以致于她神思天外。
她竟一时没有动作,顺着那股力卸了劲。
双腿笔直,衣角因着主人反复动作被卷到了膝上,一双宽大却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理好了衣摆,使她的膝盖重新覆上了裙子。
烫人的手在按摩她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却一下下的揉红了季挽林的耳朵,她不自然的捏了捏耳垂,夜色遮掩,脸庞晚霞一般的红了起来,她不用摸就知道自己肯定闹了个大红脸。
没出息。
季挽林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没什么,不过是帮个小忙而已,干什么闹的这么……奇怪。
“还难受吗?”偏偏这个节骨眼,那人又没什么眼力见的开口说话,低沉勾人的声线似乎彰显着主人的气定神闲。
可惜一旁的女子已然恼羞成怒了,气氛脱轨,季挽林脑回路一转羞赧的情思烟消云散,只剩了一口灵动要强的劲儿。
虽然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
可能是在和耳朵较劲。
“啪”的一下,李常春的肩臂莫名挨了一下,他仰起的面部突然一绷,吊着眉头和眼尾都扩了几分,好看的薄唇微微张口又抿着闭上,生生受下了。
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李常春把头低下了,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无奈的笑了一下,没有声音。
季挽林依旧无所察觉,挥散了暧昧气氛她瞬间感觉神清气爽,也就大大方方放任对方为她揉腿,心头轻松了动作也随之轻快了不少,一只腿被掌握,另一只小幅度的一晃一晃。
晃的李常春视线一亮一暗,他只觉额角突突跳了几下,又禁不住笑了一声,这次倒是出声了,他一边笑一边抽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别乱晃,快踢我脸上来了。”
“哦。”
无人在意的小角落,孤家寡人的书生早就睡着了,鼾声阵阵。
次日三人继续赶路,一切如常,以他们赶路的速度,再有一天的功夫就要迈入安远的地界。
而此时的王煜正预备了一场好戏,戏台子就搭设在安远的几处小村落的交汇口,那里也是西市和东市的交接处。
在秩序被打乱的乱世,礼崩乐坏妻离子散,想要在这里掀起一场暴动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从三人迈入安远的那一刻开始,王煜便令人迅速返回聚义帮报信,调了一些人,又安排了一些事,聚义的爪牙早已伸进了官衙里,虽然是起于酒肉关系,但慢慢的就抱团稳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