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着看,一个头顶发光的大黑人走了进来。
商铺的地契和账簿都在他随身带着的一个木箱子里,管财务的管事赵哥,用一个细长的皮革袋子将木箱子背了来。
厅堂里的四人一时都没有动作,聚义和王煜是见过这个木箱子的,只是……王煜眉头突突的跳,聚义一时也没眼往那看,他叹了口气,有些明白为何自己今日沦落至此。
无他,这木箱子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外面的漆都掉了,赵管事一把箱子搁到地上,箱子四周都跟着掉碎渣。
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但季挽林顾不上看箱子掉渣,她愣住了,一时也没有动作。
无他,这箱子——
这箱子也太大了吧?!
季挽林和李常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宝淑也探过头去瞧,看着那个笨重的箱子这么破,宝淑有几分嫌弃的撇过眼去。
李常春起身,走到箱子面前打开,清点里面的内容。
事实证明,会理财还是很重要的。聚义帮的另一个练家子秦初九,此时仍在外行动,他这一次出门已经有月余了,忙活一阵还不一定收入多少。
可这处府邸的旧主光留下的铺子就日进数十两白银,他们若是经营好了这些店面,还用愁吃穿?
何苦外出一趟吃风餐露宿的苦头。
季挽林无奈,聚义也幡然醒悟般的感到懊恼,王煜坐在一旁,懒得起身折腾,正用自己修长的手去折磨自己高挺的眉骨。
合着到头来,王煜出门一趟,粮食没抢着,还招引来一个大爷,把整府上下全抄了不说,连脸面也留不住了。
事实证明,读书也很重要。
聚义帮上下都是文盲,就王煜心眼多强一点,但他心思都在莺莺鸟鸟上,没往正处使。
“罢了。”聚义下座,走到厅堂中间,向季挽林展袖拱手行礼,“聚义甘拜下风,听从夫人差事,只是我的兄弟先前多有得罪,希望夫人高抬贵手,给他一个机会。”
王煜神情一僵,也紧跟着下座行礼。
李常春面色不善,显然是对王煜先前的行为不满,他鼻峰高挺,眉骨优越,整个人气度凌然,有些压人,如果目光可以凝实的话,王煜早已被他切成千块百块了。
作为当事人的季挽林此时却不见什么恼意,她在今日的正午时分勃然大怒,又在夕阳褪去,尘埃落定的时候稳下心来。
罢了。
她的眼神这样说着。
王煜看向她,不忿的神情在与季挽林视线相交的那一刻静止,又在一瞬之间消失散尽。
又是那样的神情,澄澈宁静的湖泊一样眼睛,满是包容,让人可以直直的望进去,好像山河秀丽依旧,天上人间流转在她的眼波之中。
但——
王煜隐约感觉到,季挽林看向他的时候好像在看另一个人,这祥和包容的目光本应盛满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只是看了过来,但没有看到他。
他心思敏感,又习惯了洞察人心,但这此心底浮现出的这股声音,没缘由的让他气恼。
王煜宁愿自己没有发觉出任何异样,甚至宁愿放逐自己溺死在她的眼波之中,而这一隐晦的心思又一次被他自己捕捉到,王煜狠狠的闭眼,彻底的低下头避开前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