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个性子,夫人是怎么受得了的,我家娘子要是说了话我没搭腔,保准是要恼的。”
啪——说自家娘子的那个小兵被好友打了一下,他莫名的望过去,只见好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你这呆子,你长啥样,先锋长啥样,撒泡尿照照镜子,你要是有咱们先锋那副好皮囊,你娘子天天缠着你闹洞房。”
此时会被娘子缠着闹洞房的·先锋·李常春正伫立在湖边,凝视着湖面上低空盘旋的鸟群,黑鸟五六只,成环状旋转飞翔。
李常春轻轻的皱起眉,狭长的双眼眯起,他不动声色的伸出手去够腰间的短刀,下一刻“嗖——”的一声,环状的鸟群惊叫着散开,叫声凄厉。
短刀直插入其中一只黑鸟的心脏,随着掷出的力飞去,射到了湖对面的树干上,破空之声惊到了守在驿站外站岗的士兵,几人对视一眼,留三人在原地继续站岗,其余人上前听命。
“先锋,有何不妥。”千户长亲自上前,等候先锋的调令。
“查鸟。”
“是。”
千户长不敢怠慢,当即领命,亲自带着两名亲兵往湖对岸而去。
那短刀深深钉在树干上,刀刃没入三寸有余,刀柄兀自微微颤动。被射中的黑鸟早已气绝,羽毛上沾染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一双爪子徒劳地蜷缩着,仿佛临死前还在挣扎。
此鸟口中含着尖锐的长针,爪子以红绳绑着一封信。
亲兵小心翼翼的将信解了下来,将其奉给千户长,想来是军中密信,只是……周军中并不用黑鸟作为信鸽。
千户长心中一凌,知道其间有古怪,不敢耽搁,他拿着信回去复命。并向李常春汇报了黑鸟的奇异之处。
信到了李常春的手中。
千户长一直低着头,等待先锋阅信之后下发新的指令,信件并不厚,想来无需太多时间就可读完,只是……
不知怎的,四周安静的太过诡异,先锋迟迟未发话,那封薄薄的信件在他的眼底过了一遍又一遍。
莫非是信出了问题?军中出了叛徒?粮草有问题?
无论千户长在心中如何作想,面上他都神色不变,严肃着听候差遣,只是李常春周身冷寂的气势越发凌厉,隐隐有癫狂之感。
漫长的好似有一辈子那般长,终于——
千户长听到了先锋官压抑着的沙哑嗓音,声音之沉重像是在滚烫的炭火中灼烧了三天三夜一般,让人耳朵发麻,心中发抖。
“起兵,回营。”
千户长再一看去,先锋官好似酝酿着滔天的怒火,脖颈处青筋暴起,捏着信的手指尖都在抖。
这到底是咋了啊!!!
安远城中,粮草押运事关重大,账目不容出错,季挽林亲自操刀,昼夜颠倒了好几天依旧未理清全部的账目。
秋娘和宝淑得空了也来帮她,可她俩自身还有要务在身,除去掌下的铺子,秋娘也在粮草押运的环节领了活儿,宝淑更不用说了,两位老师在外,家中的学业只得由她这个亲传弟子接手。
在女学上,宝淑深得孙岩如真传。
忙起来的时候,又贯彻了季挽林的作风,吃饭睡觉都跟着打诨,差点把自己折腾的发热患病才歇下来,如此这番折腾,季挽林哪敢教府上的知微姑娘跟着她理账本?
最后,账目一事,竟发动了刘楚前来帮忙。
到底是经过教养的贵女,刘楚理起账目来,比熟练工季挽林还要老道,二人合力,事情进展的很是顺利。
季挽林时隔多日,终于体会到了一身轻的感觉,随意挽着的发松松散散,她坐在软榻上丢了笔,向后仰去,直到腰背全都瘫倒在枕头上,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刘楚笑她没个正形,招手让燕子给她拿个薄毯盖在身上,春寒料峭不易着凉,季挽林身子有多不好她算上很有体悟的。
热了不行,冷了不行。闷不行,太吹风也不行。
不知道李常春怎么照顾的,他在安远的时候,刘楚竟然从未听过季挽林感伤风寒的消息,先锋官一走,季挽林的身子就小病不断。
“回头让姆妈挑个人来放到你身边照顾,战事紧,你若是得病,粮草一事谁来担?”刘楚横了她一眼,不见季挽林笑嘻嘻的样子。
她知道,唯有说到军中要务,季挽林才会听上几句。
“是我的不是了,自己的身子还要劳烦帅夫人挂心,不必担忧我,府上有人照顾的。你眼下更应该好好调理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呀。”季挽林休息的空,不忘打趣刘楚。
此时的刘楚已经有了身孕,四五个月都显怀了。她身份本就尊贵,再得一子,周远铦盯人盯的紧,要不是来季挽林这,周远铦非得差护卫队随从不可。
“如今的月份没有什么大碍了,倒是你,与李常春可曾有添丁的打算?”
这话说的有些早,却并不唐突,毕竟李常春归队的消息安远上下无人不知,人都要回来了,若是小两口有心,孩子还会远吗?
在刘楚的心中,季挽林二人夫妻关系和睦,生活也算得上富足安康,此次李常春归营,官职肯定还要再升。再说了,小两口相貌优越,又年轻。
不敢想生下来的小孩,是多么粉雕玉琢的好模样。
季挽林歪着头靠在软榻上,长睫颤了颤,她透亮的明眸望向刘楚,望向这个她仰慕了许久的人,许是气氛正好,窗外枝桠萌芽,虽是有寒意,却不乏春的痕迹,季挽林的声音很轻,却并不彷徨的说了一句话。
像是石子投入了湖泊一样,荡起了一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