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渔村不同,海无海王,地有霸主,官吏收税,地主收租,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安生的时候,没有“余”一说,只有亏,和马上亏。
在一庄小农村里,有一户姓周的人家,狭小的房屋里挤了一家五口人,年迈的父亲和母亲,已经成家却丧妻的大哥,大哥有一个儿子,还有周小八。
此时周小八一介农民之子,自小被田地养大,性子淳朴憨厚,心思也简单,他和千千万万还能活的贫农一样,所求并不多。
一个足够避风躲寒的家,一口足够做饭使的锅,安安稳稳的把劳累了一辈子的父母亲送走,然后娶一个媳妇,再生一个乖巧的娃娃,日子就一日如一日的过下去。
这就是周小八的全部心愿。
瘟疫没有遗漏任何一户人家,首先对着年迈体弱和年幼无力的人下了手,周家五户人,病了三个。
小农村里有数十家和周家一眼的人家,无形的火燃烧在家家户户的门前,却没有水可以拿来灭火。
这话有些不严谨,其实水并不是没有,地主家就有救命的水,再往上求一级,朝廷也有救命的水。
小农村里,有一栋最为“繁华”的住宅,有规格齐全的用具,有建筑整齐的房屋,还有前院和后院之分,更为荒谬的是,田地里一片荒芜,这住宅的后院竟还养了黄色的小花。
这是地主陈家。
地主家的大门都是双开的,气派的很,也较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之子心生怯意,他不敢叩门,傻愣愣的站在门外吹了许久的风。
周小八浑身僵硬,头脑发热,手心冰凉,耳畔是父亲母亲的呻吟,眼前是小儿的瘦弱病躯,他狠狠低下头,咬了一下舌尖,任由铁锈的味道横行在他的口腔。
不行,父亲母亲不能再等了!
不行,他们的病不能再等了!
不行!
一鼓作气,他敲响了地主气派的大门,声音震手,他一哆嗦,收回叩门的右手,双手纠缠放在身前。
没有人开。
于是他重新叩门,家里有人再等,这个门必须敲开。
“咚咚咚”
声音回响在院里,地主醒了。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露出一只眼来,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那是一双让日后成为一方霸主的周小八仍彻夜难安的眼睛。
微眯着眼,懒得睁开瞧清楚眼前是什么人,眼尾上挑,趴个门缝都低不下他高贵的头颅,那人眼黑少,眼白多,生的是三角眼。
嘴里含了一口东西一眼,含糊不清道:“你来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扰我清净?你们家的田是不想种了?”
周小八感到了一股屈辱,嘴唇嗫嚅,他的声音极小,“大人,我的父亲母亲病了,可否赊一点粮食,我们会还的,更多的还给您。”
“哦?关我何事。”
砰的一声,门砸着关在周小八的面前。
再多的劝说恳求的话堵在喉咙里,周小八崩溃了,无人可以帮助他,深受压迫的家里已经出不起病人的口粮了,失去的征兆恐惧的响在脑海,双腿一软,周小八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