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又低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才抬起头面带抱歉:“几位客官,真不好意思,今日上房只余两间了,要不这位公子和娘子同住一屋?”
掌柜的眨着眯眯眼,年轻人嘛,吵架闹矛盾是常有的事,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心里暗暗得意,今日功德加一。
越兰溪在心里默默盘算,柳棹歌闻此神色如常,并无太大意见。
还没来得及加上今日功德,就传来蒋小乙反对的声音,他冲出来大声反抗:“不行,没有上房就随便开一间,难道诺大一个客栈,连三间房都空不出来吗?”
掌柜的有些为难的,踌躇难言,看向他们三人的领头人——越兰溪:“娘子,你看这倒是还有房,但是那是下等房,好几人同住一屋,且无窗,是否需要开一间?”
越兰溪眼光在柳棹歌和蒋小乙身上流转一圈,蒋小乙深觉不安,就连柳棹歌都没看懂她的意思。
她斩钉截铁:“他俩开一间,我,一个人一间!”
“啊!”
“啊——”
附带柳棹歌面具破碎的表情,在难以维持他的温润笑意。
越兰溪不理会他们,径直拎上自己的长枪,往楼上走:“你们不想住的,可以找掌柜的开一间丙字房。”
两大男子不住一起,难道和她一起住吗?
眼见着越兰溪背影决绝,蒋小乙气炸了:“我就算出去住牛棚,也不会和你一起住!”
柳棹歌整理袖袍,拄起新的盲杖,有模有样地往前探打一番后云淡风轻道:“那你去住吧,你应该能找到同类。”
蒋小乙火更大了,重重呼出两口气,猛地抢过柳棹歌的盲杖往外扔去:“瞎子,你给我等着!”,随后便跑出去了。
手上未及所料的空了,柳棹歌眼神瞬间凝成一股针,刺向蒋小乙,面容沉下去,气势可见的从柔和变得压抑。
作者有话说:
----------------------
盯着蒋小乙良久,压迫感十足的眼神让蒋小乙直觉此人不简单,他觉得像是被什么阴冷潮湿的动物围绕,粘腻窒息,让他后背发凉。
蒋小乙气势稍弱,结巴道:“我就不信,这么大个广陵城找不出一家空的客栈。”
掌柜看着蒋小乙跑出去,他拿袖帕擦着额上发的汗,没想到好心办成坏事,唉。
“小郎君,你看,这”
日光照进大堂,正好照在柳棹歌身上,一半明一般暗,晦涩不清的眸子从蒋小乙跑去的大门收回,藏匿于日光下的眼睛,深邃冷冽。
他轻阖双目,笑吟吟的看向掌柜,声音平缓,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家中孩子顽劣,见笑了。我行动不便,可否帮我看看我家弟弟往何处去了?”
“可以可以。”掌柜的头都快点晕了。
“可否送我上楼去?”掌柜早发现眼前气度不凡的郎君是个眼瞎的,心里还惋惜,不禁带了几分怜悯:“杜二,送这位郎君上甲字二号房,顺便将房中多余之物都处理开,将房内陈设大致说与郎君听。”
柳棹歌歪头扬眉,却笑不达眼底,俊美的五官映着暖光:“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
掌柜的双手在展柜下都快将衣袖拧烂了,笑得脸有些僵,好不容易将人送走,他才坐下来,半天回不过神来。
明明就是一个温润谦和的郎君,他却总感觉脖子发凉。
“亥时将近,夜阑人静,火烛谨闭,勿留隐患!”
正值更夫二更巡夜的收尾时段,人们皆已进入一日好梦。
涛涛大江之上,白日中风平浪静的水面如今正在肆意宣泄,猛浪拍打在礁石上,打出一朵朵泛白的水花。滩涂上是一大片芦苇丛,接近八尺高的芦苇,随着风摇摇晃晃,使这一片耕地,笼罩上几分幽暗可怖的气氛。
一扁竹筏悠悠荡过水面,木浆划破荡漾的水面,划船人赤足踏于微凉的竹排上,手腕微沉,腰身使劲便用力向下撑去,竹筏借着力道缓缓前行。
月光明亮,照在竹筏之上,影影绰绰可见撑船人面容俊得妖异,肤色似久病的瓷白,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冽的弧度,一双桃花眼中明明改含情,此刻却淬着平静到幽寂的寒光。
躺在他脚下的是一日未归的蒋小乙,此刻他只穿一身单衣,失去意识躺在竹筏上,浮浮沉沉间,激起的水花已经将他半个人打湿。
“你说你,这么不乖,还妄想抢走我的东西。”
说话之人正是柳棹歌,此时他坐在竹筏上,下颌线锋利,腮边沾着几滴未干的江水,像是看垃圾一般扫过蒋小乙的脸,冷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沉睡的脸庞。
他的眉眼间,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疯戾:“蒋兰君。”
他咂摸这几个字,随后轻笑:“连名字都和她这么有缘,我可真是有些嫉妒啊。”
“但没事,我现在这个名字我很满意,柳,棹,歌。”他薄唇亲启,唇与唇之间细细摩挲他的名字,低眉笑出声,“好听。”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对着宽阔的江面说话,瞥眉沉眼,似在嗔怪什么:“怎么办?不想回去了,寨主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玩的人。”
“但是她身边总是太多人了,没事儿,待我回去将地图交出去,漆雾山中的每一个人都会消失,我会将兰溪藏起来,让她只有我一个人。”
柳棹歌仰天闭眼想象:“我总算有一件属于我自己的心爱的玩具了。”
他情绪高涨,此刻已经笑得有些疯魔,已经想象到越兰溪的身边只有他一人的畅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