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星咽下一口,偏头拒绝了裴宗朗的动作,裴宗朗也不强求,把糖水放在了一边。
客厅里面被收拾的很干净,自己以前用过的东西都不见了踪影,裴宗朗心里也没底,但…刚才周慕星认出自己时,眼神之中没有厌恶。
这就够了,这就足够裴宗朗留在这里了。
周慕星缓过神来,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沙发另一边,没有看裴宗朗。
“你回来干什么。”
周慕星硬邦邦地问完,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于是自嘲道:“来看看我离开你有多惨?”
裴宗朗哑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哥,我想你了。”
周慕星身子一颤,眼眶开始迟钝地泛起细密的酸涩,这些天来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得到了释放,他企图用酒精和混乱的梦境来迷惑自己,可是周望的存在太过清晰,他骗不了自己,只能一遍遍回忆他们之间最美好的那些回忆。
这是凌迟的折磨,反反复复告诉周慕星,这个人是虚假的,是不会再次存在的,那些回忆真的似假,可周望的存在却假的似真。
在矛盾的梦境中,周慕星找不到答案,他甚至不知道周望还会不会再回来,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一个人就一个人,反正…他一直是一个人,不回来也没关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又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
裴宗朗听见了很小声的啜泣,那几乎是呜咽一点点的声音却像是一把重达千斤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裴宗朗的心头。
他怎么能让周慕星这么难过呢?
周慕星在他面前哭过一次,是因为自己受伤,而这一次哭,又是因为自己。
裴宗朗握住他的手,跪在地毯上,眼眶也红了:“我在两个月前恢复记忆,当时陆家情况不好,我的两个弟弟处境艰难,所以我第一时间只能先抽身回去帮忙,后来…我知道我是谁,可我如果告诉你,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吗?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所以我想等到一切结束,等到阮南身败名裂了我再向你坦白,可是那天我拿到了所有证据,你却拦住了我,提前知道了我的身份,哥,是我错了,我太自以为是伤害了你,但你别不要我…”
裴宗朗缓慢地用侧脸蹭了蹭周慕星的手背,眼角残存的泪湿润又滚烫,裴宗朗将无论是少年时还是成年后都鲜少展露的脆弱在这一刻已经全部倾注给了周慕星。
周慕星的眼泪滚落的瞬间,他猛地推开了裴宗朗,裴宗朗没有躲闪,他的手臂撞在尖锐的玻璃茶几上,但他忍住疼痛一声不吭,抬眼看向周慕星,满眼都是担忧。
周慕星没想到自己会让裴宗朗受伤,于是俯下身拉住裴宗朗的手臂看撞到的地方,裴宗朗让他脱了衬衫,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周慕星确认只是红了一块后,他掩饰般地迅速松开了手,偏过头不想让裴宗朗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裴宗朗走的这几天,他过得很浑噩,胡子不刮头也不打理,连睡衣都好几天没换,正当周慕星觉得难堪时,跪在地毯上的裴宗朗忽然直起身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炙热的怀抱,被暴力扯开的定制衬衫下,男人体温偏高的皮肤贴在薄薄的睡衣上,烫得周慕星心口越发疼。
裴宗朗没有奢求得到回应,此时此刻周慕星没有推开他都让他觉得很满足,他想就这样一直留在周慕星身边也好。
周慕星的眼泪浸湿了裴宗朗肩膀处的衣衫,半晌从肩膀那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你还需要我吗?”
裴宗朗心口剧疼,他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让周慕星如此没有安全感,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再回来。
周望对周慕星的爱毋庸置疑,可当周望变成了裴宗朗,周慕星就无法确定了。
裴宗朗紧紧拥抱着他,哽咽道:“我一直都需要你,见不到你的这些天,我每天都睡不着觉,一闭眼我就想你…”
裴宗朗声音也哑得快听不见:“想的我骨头都疼…别赶我走…哥,让我留在这里,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周慕星闭上了眼,在国外街头他们拥抱的那个夜晚,他就明白自己对周望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如今他还能怎么办,他的心要他原谅裴宗朗。
不仅仅是裴宗朗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裴宗朗。
再次相见
外卖还热着,裴宗朗日夜颠倒的过了快一周,又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周慕星拆开外卖,热腾腾的汤饭上面撒了一层葱花,裴宗朗用一次性筷子把葱花挑干净,然后拿了家里的勺子递给周慕星,周慕星坐在地毯上,他分出一半给了裴宗朗,裴宗朗也没客气,拿了勺子两人先填了点肚子。
周慕星吃完饭脸色总算红润了些,裴宗朗收拾了桌上的餐具,把外卖盒装好,擦干净桌子。
周慕星精神不太好,他吃了些饭又刚犯了低血糖,没一会儿就浅浅地睡了过去。
看起来周慕星很久没出门了,生活垃圾全部堆放在门口玄关,他拎起一袋垃圾时,里面玻璃瓶的撞击声响了起来,裴宗朗一愣,怎么这么多瓶子。
他蹲下身解开袋子,里面全是酒瓶子,他作为周望的时候没有见过周慕星喝酒,但这些高度数白酒的瓶子却干干净净,周慕星这是喝了多少,难怪今天会低血糖,想来这几天他过得也不好,也没有好好吃饭。
裴宗朗的动作停住了,他自我厌恶的情绪上升到了极点。
裴宗朗想,他说自己爱周慕星,可是每一次让周慕星伤心的都是他,每一次惹他落泪的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