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愿不愿意。
暗潮之下
子时将至,林婴握紧怀中玉牌,依着奎茵所给的图纸潜入城南旧巷。
巷道深窄,月光被两侧高墙挤成苍白一线,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若有似无的锈腥气。他脚步放得极轻,耳畔却只闻风声呜咽——太静了,静得不似约定接应之地。
行至图纸标记的第三处岔口,他脚步一顿。
墙根阴影里,伏着几道深色痕迹,尚未干透,在月色下泛着粘稠的暗光。
是血。
他心头骤紧,不及细察,前方拐角忽传来极轻的、金属刮过石壁的声响。
林婴侧身隐入一道门廊残骸后,屏息望去——
数名黑甲卫兵正从一处地窖般的入口鱼贯而出,手中拖着数具以麻布裹缠、形似人体的重物。布隙间垂落一只青白的手,指尖僵曲,腕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
最后两名卫兵留在原地,向窖中泼入什么液体,随即擦燃火石。
烈焰轰然腾起,带着刺鼻的焦臭与油脂焚烧的气味,瞬间吞噬了入口。
火光照亮为首那人半张脸——正是那日宫中廊下,劝林婴“勿要随意走动”的将领。他面甲下的目光扫过巷道,如冷铁刮过石面。
“清理干净了?”
“是。三个活口,七具残躯,已尽数处理。地窖已焚,保证不留片缕。”
“撤。”
黑甲如潮水般退去,脚步声整齐划一,转眼没入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一地凌乱拖痕,与那窖口仍在闷燃的、如同地狱之口的火光。
林婴浑身冰冷,背脊紧贴残墙,指节握得发白。
那不只是“处理现场”——那是灭口。是连人带证,彻底抹除。
奎茵所说的“活口”……原来早已成了另一批“尸坑”中的新魂。
他想起她含泪的眼,想起她说“或许有人未完全断气”。原来那不是希望,而是早已被预定的死亡。
巷口忽然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火光跃动——是巡城卫队正朝此方向而来。
此地不可久留。
林婴咬牙,转身欲沿原路退回,却刚迈出两步,前方、后方、乃至侧巷,同时亮起了火把。
黑甲卫兵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浮现,封死了所有去路。为首者正是方才那将领,面甲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无波无澜:
“殿下有请。使者请随我等回宫。”
林婴目光扫过他们手中尚未拭净的刀鞘,扫过靴边沾染的、与墙根同色的污迹。
他没有反抗,也知反抗无用。
玉牌被无声取下,人则被“护送”着,走向回宫的路——却不是客殿,而是径直往夜的寝宫深处去。
途经那座仍在闷燃的地窖口时,焦臭扑鼻,热浪灼面。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卫兵冰冷甲胄上,一抹尚未干涸的、不属于漆色的暗红。
书房门开,夜独坐案后,烛火将他身周照得一片昏黄,却衬得眼神格外清明锐利。林婴被带入,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城南旧巷,”夜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子时之约。你可知,若你真去了,此刻便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跪在我父王的审判厅里,罪名是——勾结内应,刺探国密,意图颠覆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