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纽扣放回布包,奎茵重新系好,收入袖中。
两人沉默了片刻。营房外风声低啸,吹动门扉,吱呀作响。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奎茵问。
林婴望着那张摊开的羊皮纸,那个叉像一枚钉子,钉在他眼底。
“陵寝北侧,旧采石场。”他重复那个地名,“我需要靠近那里。”
“那不在夜给你划的‘可活动范围’内。”奎茵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我知道。”
“影卫跟着你,你迈不出那一步。”
“……我知道。”
奎茵看着他,沉默良久。
“有一个办法。”她终于开口,“三日后是王室秋祭,父王会率众前往陵寝行祭。届时宫中大半卫队都会随行,陵寝周边也会戒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但戒严,也意味着混乱。大队人马出入,车马杂沓,换防频繁。如果有人事先熟悉路线,趁换防间隙潜入北侧……不是没有可能。”
林婴抬起眼:“你愿意帮我。”
不是疑问。
奎茵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我愿意。”她说,“不是为了母亲,不是为了对抗夜,更不是为了什么‘真相大白于天下’。”
她一字一顿:
“我只是觉得,那些死在尸坑里的人,不该就这么被忘记。”
林婴看着她。
火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但他看清了她的眼睛——没有算计,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很沉的、像是压了很久的悲伤。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自己亲吻她手背的那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那份悸动还在。只是如今,被太多别的东西层层包裹,变得复杂而沉默。
“……多谢。”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奎茵垂下眼,将那幅羊皮纸缓缓折起。
“三日后,我会设法把陵寝周边布防图送到你手上。”她将折好的纸笺推到他面前,“之后的路,得你自己走。”
林婴接过,收入怀中。
“还有一件事。”奎茵没有抬头,“秋祭那天,夜会全程随侍父王左右。他不会有机会盯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自己小心。”
林婴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马灯的光摇曳了一下,灯芯将尽。
奎茵站起身,将灯罩取下,吹熄了那一点残火。
黑暗刹那间涌进来,填满整间营房。
林婴听见她起身的声音,衣料轻响,脚步极轻,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