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醒看着李煜宸“诚挚”的双眼,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
与夜宸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强制和莫测相比,与“大师兄”联手查明真相,保护自己,甚至防范可能对师门产生的威胁,这个提议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他需要喘息的空间,需要时间去理清这混乱的一切,也需要一个……能暂时对抗夜宸那无处不在的掌控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在那道来自角落的、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冰冷视线下,云醒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一个字,脆弱的同盟,就此达成。
李煜宸脸上顿时绽放出如同阳光破云般的欣悦笑容,仿佛真心为云醒的“明智”选择而感到高兴。“师弟放心,有为兄在,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与胁迫。”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云醒的肩膀以示安慰与鼓励。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云醒肩头的前一瞬,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恐怖威压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利刃,猛地从庙角射来!
伴随着视线而来的,是几乎让空气冻结的浓重魔威!
李煜宸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算计。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而在他宽大的红色袖袍之内,无人可见之处,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符,正悄然流转过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随即隐没。
他借着起身整理衣袍的动作,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庙角那抹玄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而诡谲的弧度。
猎物,已经一步步走向了预设的罗网。
蜃楼·阳光下的毒蛇
烈日灼烤着无垠的荒漠,热浪在视线中扭曲蒸腾。
在这片死寂的黄色沙海中,前方却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绿洲,宛如镶嵌在黄金沙盘上的一颗翡翠。
“看!前面就是月牙泉绿洲了!”一道清亮明朗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
说话的是个身着绯红劲装的少年,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墨发高束,眉眼飞扬,唇角天然上扬,带着阳光般温暖的笑意。
他叫李煜宸,自称是云醒云游在外多年的大师兄,三日前“偶然”与他们相遇。
那一身正气凛然和对云醒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很快以“大师兄”的身份融入了这个奇怪的队伍。
“师兄听说这月牙泉绿洲景色奇异,常有海市蜃楼出现,当地人奉若神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煜宸策马靠近云醒,笑容爽朗,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云醒清俊的侧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炙热。
云醒骑在另一匹较为温顺的棕马上,闻言微微颔首。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外罩着夜宸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外袍,更显得身形清瘦。
连日的奔波和之前京城的变故,让他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
“海市蜃楼虽是奇景,但过于频繁出现,恐非自然之力。”云醒轻声道,目光敏锐地扫视着那片看似宁静祥和的绿洲。
他体内那特殊的血脉之力,在此地隐隐躁动,感知到一种不同于之前妖兽狂暴气息的异常波动——那是一种更偏向于精神层面,带着迷惑、牵引,甚至能勾起人心底欲望与恐惧的诡谲力量。
“师弟就是太过谨慎了。”李煜宸朗声笑道,驱动马匹与云醒并行,几乎肩并肩,姿态亲昵自然,“有师兄在,管它什么妖邪鬼魅,定护你周全!”他话语间充满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保护欲,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与云醒的清澈不同,他的更显风流多情)望着云醒时,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从侧后方刺来。
夜宸并未骑马,他玄衣墨发,步履从容地走在沙地上,却丝毫不落后于奔马。
他血瞳半阖,看似漠不关心,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尤其是当李煜宸靠近云醒时,那血瞳深处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李煜宸仿佛浑然未觉,反而笑容更加灿烂,甚至故意侧身,更贴近云醒一些,从夜宸的角度看去,几乎将云醒半挡在身后,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说起来,师兄这次云游,得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回头拿给师弟瞧瞧,你定然喜欢。”
云醒被李煜宸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勒了勒缰绳,想让马匹慢上一步,拉开些许距离。
他这个“大师兄”热情开朗,一心为善,对他更是呵护备至,按理说他应该感到亲切,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尤其是当李煜宸靠近时,他颈侧那个早已结痂的齿痕,似乎都会隐隐发烫。
“不必了,师兄。”云醒婉拒,声音清冷,“修道之人,不当沉溺外物。”
“哎,师弟你还是这般古板。”李煜宸状似无奈地摇头,眼神却更加温柔,“正是修道清苦,才更需些雅趣点缀,否则人生岂非太过无味?”他说话时,目光掠过云醒颈侧,在那齿痕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漾开更深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吵。”
冰冷的字眼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夜宸不知何时已走到云醒的马侧,抬手直接扣住了云醒握着缰绳的手腕。
那力道依旧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