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什么都不记得。”
“不是不记得。”她摇头,“是有人不准你记得。”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开始消散,如同雾气被风吹散。最后一瞬,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怜悯,似愤怒,又似某种深埋已久的期待。
然后,她彻底消失。
禁书区内重归寂静。
烛火未燃,唯有残卷散发的幽蓝微光仍在跳动,映在谢停云脸上,明灭不定。他背靠书架,呼吸微促,指尖还在发烫,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纸页,而是滚烫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斩杀邪修无数,曾执笔写下宗规三千,也曾清晨三次拂去一人肩头落叶。
可它们却不记得,曾死死按住一个孩子的胸口,用血肉去堵住死亡的缺口。
“以魂饲命……”他低声重复那八字,舌尖尝到一丝腥甜,不知是旧伤裂开,还是心神震荡所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今日对陆昭的维护,不是反常。
是本能。
就像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出那个人,就像手指比大脑更先记住那份温度。
他站在黑暗里,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究竟是谁?
是那个恪守宗规、冷面无情的谢停云?
还是画中那个哭着喊“别死”的少年?
若那段记忆是真的,那他丢失的,不止是一段过往。
而是他存在的根基。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清明,只剩震骇与迷茫。残卷幽光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他没有离开。
他不能走。
他还得再看一次那幅画,哪怕神识崩裂,哪怕痛彻心扉。
他伸手,再次抽出残卷。
指尖触纸刹那,脑海中又是一阵剧痛,血光再起,这次多了些碎片——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一把赤红长剑悬于头顶,还有个声音在唤他:
“师尊……”
声音稚嫩,却让他心头狠狠一抽。
他猛地睁眼,冷汗浸透内衫。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守阁傀儡即将巡行至此。
他迅速将残卷塞回原处,袖中手指紧攥成拳,掌心月牙压痕更深。他靠在书架边,一动不动,呼吸放至最轻。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离去。
他依旧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