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敛着眉打断楚瑶的话:“好了长宁!朕不想听你的说辞,也不会与你计较今日言语无理之罚!”
“朕放他一命已是仁慈!”
“陛下!您还是不愿放过他吗,到底是因为他真的错了,还是因为他的娘亲是南后?”楚瑶一语点破,她记得那日太后对她说的话,卫黎元的亲娘是皇帝痛恨的女人,可是虎毒不食子,卫黎元何其无辜。
“陛下已将他养在冷宫六年!难道还要将他扔去边疆一辈子吗?他已经很苦了!”
身侧的太监总管梁福闻此言,身形一颤,赶忙上前阻止楚瑶:“郡主!不要再说……”
皇帝甩袖制止:“梁福退下!朕亲自同长宁说!”
“是!”梁福颤颤巍巍转身看向楚瑶,叹了口气,眼神示意着她不要乱说话。
待这大殿之内,只剩他们二人。
“苦?他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皇帝眉眼之间尽是冰冷。
“陛下,难道就因为他的娘亲南后您就如此痛恨他,那您痛恨长宁吗?毕竟我是您心爱的女人和其他人生的孩子!”
皇帝眉眼闪动了一下,迎上楚瑶的眸子,淡淡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所以陛下,长宁说的可对?您是恨长宁的?”
又怎么会不恨呢?
在太后同她说完这一切真相后,她便明白了皇帝肯定是恨她的。
“长宁啊,你不该知道的。”皇帝慢悠悠站起身,欲笑未笑:“若你不知,朕还能拿你当成阿和的女儿,甚至当成朕的女儿,如今你却全部都知道了,朕也不想再对你装下去!”
“陛下!长宁姓楚,是楚家的女儿,是太和长公主与楚允安之子!”楚瑶自觉后退几步,抬眸看向皇帝。
“哈哈哈哈,好一个太和长公主和楚允安的女儿。”皇帝目光冰寒,冷笑一声:“长宁啊,你的性子真的很像你的娘亲。朕爱阿和胜过一切,可惜那贱人的挑拨,朕的阿和转头嫁给了楚子!”
“所以陛下,一直以来都是恨长宁的?那为何一装作疼爱长宁的模样,难道只是爱屋及乌?”楚瑶双目微垂,她实在好奇皇帝为何给她以无上荣宠。
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娘亲的女儿?
她不信皇帝能因为此,爱屋及乌到如此地步,毕竟他连自己的亲子都要抛弃。
“恨?我又怎么会不恨,若不是你娘亲拿性命威胁朕,你以为你能活到眼下?朕岂止是恨,若不是承诺过阿和,你都不会生下来。”皇帝笑意很淡,似是嘲弄:“所以朕便把你当做制衡皇权的工具。”
“工具?”
楚瑶轻轻念一句,大脑有些空白。
“既不能让你消失,那朕只能把你当做一个工具,你的凰命身份便是朕用来皇权制衡的最佳方式,而今你却被那卫黎元所惑,我不能动你,便只能动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陛下演技真是好的很,苦骗长宁如此之久。”楚瑶自嘲一笑,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
“骗?你可知,长宁二字是朕给朕同阿和的孩儿起的字啊!”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不过朕也应该感谢你的。”
“感谢?”楚瑶颤了颤,反问道:“陛下为何还要感谢我?”
“阿和为了护你,为了让朕不动你,以她之身换你之命,朕才有机会得到阿和。”皇帝眼中荡着伤怀之色,“你可知你娘亲难产去世怀的孩子,是朕的,那是朕的子嗣!只可惜她难产去世,朕的孩儿也不在了。”
皇帝眼角流出泪水,一介帝王,本是喜怒不形于色,可他的阿和不论何时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阿和腹中之子他盼了很久的孩儿,是他这一生最期盼的孩儿。
若是女孩,他将给她无上殊荣,做禹朝最珍贵的小公主。
若是男孩,可堪大任,继承大统。
可惜……
此言一出,楚瑶喉间一哽,全部情绪堵在心口,无法言表,眸中的光亮一瞬间湮没,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用手去擦却始终擦不亮已是灰暗的世界。
原来她那胎死腹中的弟弟不是他爹爹的孩子,原来她娘亲是为护她……
是因为如此她的爹爹才如此恨她吗?
原来她只是一个工具罢了,前世还心甘情愿做这个工具,今世还是被人耍的团团转。
“所以陛下是什么?”楚瑶用着微弱的声音反问一句,“君夺臣妻吗?”
用着卑鄙的手段,君夺臣妻……
“那又如何?朕爱阿和!无知的楚允安竟还妄图侵占我的阿和,谁知阿和的心里只有我。”皇帝一目不错地看着楚瑶,厉声道。
“陛下,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你只不过是朕的一个工具罢了,工具不听话,便要有所责罚。”皇帝抚了抚衣袖,摆手示意,“下去吧!朕答应过阿和,所以不会害你,但你必须做朕的工具。”
长宁郡主,殿前失仪,即日起,在府内禁足一个月。”
楚瑶微微扬起下颌,忍住崩溃的情绪,一字一句道:“谨遵陛下旨意。”
她嗤笑着离去。
皇帝抬眸望着窗外透过来的光,浮现出太和长公主的面容,他伸出手去触碰,顷刻又消失在眼前,嘟囔道:“阿和,你不能怪我,我已是仁至义尽,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动她的。”
他又慢慢阖眼。
一滴清泪,从那泛红的眼尾滑落。
楚瑶自乾清宫出来后,在倾画的搀扶下一步步坐上回府的车舆,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原来啊,我只是工具罢了。”
“郡主,你说什么呢?”倾画探了探楚瑶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