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沉彻开始给顾清明找事。
军需处的一批物资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顾清明手下的几个军官被调职,说是正常轮换;就连顾家在城南的那间商铺,也被查了,说是怀疑窝藏特务。
顾清明知道这些都是沉彻干的,沉彻是要逼自己出来,以为动摇自己在京都的根基,他就会露面。
但顾清明没有露面,甚至不管不问,军区的事,他一个都没理,电话线也拔了,公馆的门锁了,所有找他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顾清明整日整夜守在苏瓷衣床边,用棉布蘸了凉水擦她滚烫的身体,一遍一遍,哪里也不去。
副官敲门,他不应;参谋打电话,他不接;沉彻把他的军需扣了,那就扣。
什么都不重要了。
顾清明这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怕”。
他上过战场,枪林弹雨里闯过,敌人的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他都没眨过眼,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他怕了,他怕她醒不过来,怕她一病不起,怕她连胡言乱语都说不出来……
顾清明不敢往下想,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手又细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那点烫意传进皮肤,这是他这两天唯一能感受到的“活着”的证明。
热泪滑过鼻梁,顾清明喃喃低语,“瓷衣,你醒过来……”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瓷衣,是我的错。”
“你醒过来好不好……”
阿檀蹲在门口,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泪痕,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已经哭不出来了,嘴唇干得起皮,头乱糟糟的,两天没梳洗了。
她后悔了。
沉彻为人极为霸道,不是好归处,而沉奕、陈明能力不足,尚无法抵抗沉彻,阿檀千挑万选,才挑中顾清明合作。
她怕姐姐离开她,于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下她,却没想到是将她推进了火坑。
“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离开我的……”
阿檀趴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声压抑而破碎。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阿檀恶狠狠瞪着顾清明。
他没有辩解,因为阿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与阿檀合作,是因为“阿檀劝”比她“自己来”更容易。
他在别院里布置那些东西,龙井、芙蓉糕、铜胎火炉、手洗的衣裳,不只是为了让她住得舒服,还是自己的私心,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占有她。
阿檀说得没错,他就是罪魁祸。
别院的下人们过得胆战心惊,顾清明虽然没有再砸东西,但他那张脸阴沉沉的,随时可能会爆,憋闷着怒气,倒不如砸东西来得利索。
所有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用气声,生怕弄出一点响动,触了他的霉头,但伺候苏瓷衣的事,没有人敢马虎。
老嬷嬷姓周,在顾家做了二十年的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回也慌了神,苏瓷衣烧了两天,什么都吃不进去,别说饭了,连水都咽不下几口。
周琴变着花样做吃食,先是熬了白米粥,米粒熬得开花,稠稠的,用细纱布滤了两遍,只剩下米汤,清亮亮的,带着一股米香。
顾清明用小勺喂,苏瓷衣喝了两口,第三口就含在嘴里不咽了,过了一会儿,全吐了。
粥咽不下去,那就做好咽口的,周琴大早上让人拿了新出的野鸡蛋做鸡蛋羹,嫩嫩的,一抿就化了,像豆腐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