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多年过去,再迟钝的人也会反应过来,逝者已逝,不复归来。
走到老?爷爷屋前,他正?坐在门外晒太阳,虽然两鬓斑白,岁月在脸上刻满了皱纹,但他依然健朗,平安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明乐缓步上前,俯身轻声问?候:“爷爷,您还记得我吗?”
老?爷爷的眼?睛已经昏花,他眯着眼?看了明乐好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她身后的人影上,那?双浑浊的眼?忽然泛起了微光。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谈之渡:“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诚子?!”
诚子?是老?爷爷那?个一去不返的儿子?。
明乐身子?微微一震,转头看向谈之渡,心?中若有所思,她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对老?爷爷展颜笑道:“是啊爷爷,他是诚子?,他回来看您了!”
明乐快步上前握住老?爷爷颤抖的手,轻轻将他引向谈之渡,同?时朝谈之渡递去一个恳切的眼?神。
谈之渡神色微怔,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终究还是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爸,我回来了。”迟疑片刻,谈之渡开口?。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老?爷爷紧紧攥住他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他的话突然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念着:“你说你为什么要?走这么些年,家里?不好吗?我又不要?你挣多少钱,够吃就?行……你说你一走就?是几十年,一个信也不往家里?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老?爷爷哭了起来。
老?人的哭声更加悲切,却又含隐忍与克制,这和谈之渡平日里?应对的那?些人或事截然不同?,他面容沉静,任由老?人枯霜般的手抓皱他的衣服,将花白的头靠在他肩侧。
“对不起。”他能做的,只是代替那?个永远无法归来的儿子?说出?这句迟来的道歉。
“别道歉,好儿子?……”老?爷爷用袖子?擦去眼?泪,仔细端详着他,“饿不饿?我去给你煮吃的,家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能让你吃饱。”
谈之渡没有说话,有些事超出?他回应的度了。
明乐却在一旁很期待地望着他,甚至悄悄推了推他的胳膊,谈之渡深吸一口?气:“我去做就?好了,爸您坐着。”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身后,传来了明乐欢快的声音:“爸,我是您儿媳妇!”
“哎,好好好!”老爷爷也跟着笑。
厨房内,谈之渡望着最原始的土灶和大锅,还有堆在一旁的柴火,一时陷入两难。
明乐这个时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我让爷爷在外面晒会儿太阳,我来帮你。”
她自然地绕过他,蹲下身将柴火折成两段,语气轻松:“你要?是嫌脏,就?在这儿看着就?行,其他的我来。”
明乐动作利落,不一会儿就将火生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谈之渡静静注视着她,忽然开口?:“不嫌弃。”
明乐诧异地抬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火钳,谈之渡沉声道:“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忙活。”
这话里?的意味让明乐唇角微弯,她转身去洗旁边的青菜,语气轻松了几分:“那?交给你了。”
“嗯。”谈之渡望着灶膛里?跃动的火苗,“你打算做什么?”
“这里?没肉,只有番茄,土豆,鸡蛋,青菜,茄子?等素菜。”明乐轻叹一声,“我看着做几样家常菜吧。”
谈之渡没再说话,只是专注照看着灶火。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竟意外的和谐。
老?爷爷等在屋外,时不时就?想进来看一眼?自己的“儿子?”,但听见谈之渡让他在外面等着的话,又乐呵呵地走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明乐和谈之渡配合着,很快将饭菜做好。
将饭菜呈上木桌后,明乐打算去屋外喊老?爷爷吃饭,转身却看见脸上有炭灰黑印的谈之渡。
不止脸上,手上和衣服上都有。
明乐忍俊不禁,却在触及谈之渡危险的眼?神前及时抿住了唇:“要?不要?过来洗洗?”
她指了指他的脸,唇角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谈之渡沉着脸走近。
狭窄的水池边,他站着不动:“哪里?脏?”
“这里?,还有这里?。”明乐见他确实看不见,索性伸手示意,“要?不我帮你吧。”
说完,没等他同?意,明乐已经用水将手打湿,直接替他擦去脸上烧火弄出?的炭灰黑印。
少女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清水的凉意,在他皮肤上缓缓移动,谈之渡垂着眼?帘,眉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手给我。”擦干净脸后,明乐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谈之渡听到指令,也下意识把手伸了过去。
只是当她的手完全轻柔握住他的手腕时,谈之渡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明乐浑然未觉,仔细地替他清洗手上的黑灰,她的动作很轻,最后将他的手轻轻放回,满意地拍拍手:“好了!”
谈之渡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衣服上还有,继续。”
明乐一愣,心?里?嘀咕他怎么使唤她还使唤上瘾了?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还是在他衣服上象征性拍了拍。
“衣服好像有点难拍掉耶。”明乐凑近了脑袋,干脆两只手放在一起揉搓,可效果还是有点微乎其微,只能抬起头说,“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