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乐看?着这一幕,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将脖子上的围巾系紧了些,一个迈步上了谈之渡的车。
坐好后,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两手撑在座椅上,大手一挥说:“谈总想吃哪里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谈之渡看?了眼她的坐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向司机淡声?吩咐,“开车。”
明乐环抱起双臂,语调拉长了些,揶揄道:“什么时?候谈总也学?会卖关?子了?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呢。”
谈之渡目光仍落在前方,只唇角微抬:“什么时?候明小姐学?会阴阳怪气了?”
明乐:“……”
这哪里是?阴阳怪气,谈之渡分明是?屎盆子乱扣,于是?她气呼呼的不说话了,摆明了不想理他。
对于明乐显而易见的故意?生气,谈之渡有趣地挑了下眉,手掌忽然越过座位间的分界,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上半身也随之倾近了些。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像在商量什么正经事:“那家店不便宜,我如?果多点几?道,你……应该不介意??”
“谈总随意?。”明乐从鼻腔里哼出两个字。
谈之渡煞有介事点点头,又凑过去了点,继续追问:“那我若是?点到五位数呢?”
明乐偷偷在心?里飞快数了下五位数,个十百千万,她恨恨咬了下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六位数呢?”
“谈总吃的皇宫菜啊……”心?在滴血的明乐猛地转过脸,本想好好嘲讽一句,话音却戛然而止,怔怔看?着近到不行的谈之渡。
好近……
沉阔而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好到几?乎看?不到毛孔的面部?皮肤,以?及那张唇线明显的薄唇……
明乐惊慌失措眨了两下眼,忽地又将头转了回?去,看?向前方笔直的大道语气坚定道:“六位数也行。”
少女眼神有点凶凶的,但不令人害怕,反而有点可爱,谈之渡的目光从她的眼神流连到她的唇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这才慢慢坐直身体,不再逗弄。
汽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是?一家主打中式宴饮的餐厅,装潢沉静雅致,据说每道菜都极费工夫,取名?也常引经据典,透着股文绉绉的考究。
明乐下车那一刻,第一眼就手动抬起自己的下巴,迫使自己的眼睛自动聚焦到餐厅门匾的那几?个大字上。
——风雅自清来
她蓦地一愣,呆住了,这家店……是她曾经上大学时打过工的地方,谈之渡怎么好巧不巧,挑中了这里。
“怎么不进?去?”谈之渡走到了她的身侧,声?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想反悔?”
明乐扬起眉稍,没再多想,率先拎着包往前走:“不反悔,欢迎谈总今天把我吃破产。”
谈之渡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旋即化为唇边一抹淡笑,跟上了她的步伐。
店内暖气氤氲,暗香浮动。
很快有两位身着素色长衫的男服务员迎上来,其中一位面带标准微笑,正准备以?特有的韵律说出招待词,刚起了个头——
“……本馆均采用时?令鲜物,无预制,由世界冠军主厨团队……”
明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语调流畅得如?同背诵自己的姓名?:“……亲自烹制,恭祝两位用餐愉快。”
男服务员愣住,抬起头和明乐对视,眼里出现一瞬间的惊喜,脱口而出:“李月荷!”
明乐笑眯眯:“回?答正确!”
对方眼中立刻涌起更多好奇与熟稔,似乎还想再问,却被身旁另一位男服务员以?眼神轻轻制止。
于是?两人奉上温热的毛巾与清茶,布好餐具,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走时?轻轻合上包厢的门。
包厢私密性极强,男服务员出去后,谈之渡看?着她,眼里询问意?思显而易见:“不解释解释?”
餐桌上有两道开胃菜,明乐撕开筷子的包装袋,边吃边说:“我以?前在这里打过工,那个男服务员和我工作过一段时?间,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他天天吵着不干了,可没想到很多人走了,他都没走,到现在也还在这里。”
“你在这里,”谈之渡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别人身上,“具体做些什么?”
明乐侧头想了想,随意?道:“和那个男服务员一样,迎客、端茶、布菜、赔笑,然后等他们吃完了就收拾残局。”
正说着,菜品开始一道道呈上,男男女女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利落,精致的器皿衬着色香俱佳的菜肴,陆续铺满桌面。
明乐看?着满桌佳肴,对谈之渡坦诚道:“这家菜确实?挺不错的,真材实?料,但也区别对待,像那些只吃套餐的客人,他们就会拿不新鲜的出来应付。”
谈之渡了然,这个世界摆在暗面的运行规则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可他想了解的还是?明乐:“你在这里做的开心?吗?”
“还行吧,包吃包住,偶尔还能吃到客人没动过、或者被退回?来的好菜。”明乐边吃边回?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就是?有时?候客人不好伺候,我有一次被一个喝酒的客人吐了一身,那味道我洗了三遍才消掉。”
谈之渡的眸光沉了沉,问到了更深处:“有没有遇到过不规矩的客人?”
明乐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住,有些事,一旦回?忆起来,就容易眼眶酸涩,她又往鼓囊囊的嘴里塞进?一片鱼肉,吸了下鼻子说:“有,还挺多的,最后就是?因为这个不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