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幽玛往火堆里添了把柴,明暗交替的光将他隐藏在乱发后的脸映照出细碎阴翳,那双投射过来的眼睛,让戚云福仿佛看见了暗夜里伺机而动的头狼。
&esp;&esp;她抿唇笑了笑,弯着眸子问:“想必僧师十分想念家人罢?苦行僧修心,是修的甚么心?能让僧师坚持十几年。”
&esp;&esp;“修成功了是佛心,修失败了便是杀心。”
&esp;&esp;戚云福听不明白,却认真地点头:“那我看僧师是修失败了。”
&esp;&esp;幽玛抬头,视线在戚云福身上停留片刻:“姑娘为何如此断言?”
&esp;&esp;戚云福:“僧师若是修出了佛心,此时此刻应该皈依佛门了,而不是回家。”
&esp;&esp;幽玛闻言大笑,震着胸腔澎湃的情绪,呼出一口浊气:“是啊,修失败了。”
&esp;&esp;戚云福问他:“苦行僧修出来的杀心是甚么样的?”
&esp;&esp;幽玛意味深长道:“姑娘是位通透之人,待来日再见,便会知晓贫僧的‘杀心’是甚模样。”
&esp;&esp;戚云福咧嘴笑笑,瞧见外面雪小了,便起身作别。
&esp;&esp;幽玛目送她出去。
&esp;&esp;戚云福总觉着身后的视线很敏锐,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感,她遥遥回首,神色不悦,恶狠狠瞪了回去。
&esp;&esp;宝石满脸疑惑:“那苦行僧可真奇怪,说句话还故作高深,不就是一俗家和尚嘛。”
&esp;&esp;宝剑回想那人通身不凡的气势,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一个俗家和尚,哪来的本事一夜间搭起座石屋来,那些巨石来自呼延山脉,单块都重若百斤了。”
&esp;&esp;“你怎知是一夜间搭起来的?”
&esp;&esp;宝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水源附近每日都有人巡逻的,他若不是一夜间搭起的石屋,昨日巡逻的将士发现后就该禀上来了。”
&esp;&esp;“那人有些不对劲,回去让人查一下。”
&esp;&esp;戚云福拢紧大氅,冒着渐小的风雪往前走,看着雪也快停了,后半段骑马的话,天黑前就能赶回城中,于是便放缓了步伐,等着雪停。
&esp;&esp;酉时初回到府台衙,戚云福裹着满身寒气阔步入院,闻到热汤的鲜香,提着一口气的胸腔缓缓舒展,解了大氅便坐过去:“我怎么闻着了笋干煲汤的鲜味?有点像二婶的手艺。”
&esp;&esp;“就你鼻子灵,连这都能闻出来。”,赵轻客心情愉悦,连眉头处深刻的皱褶都捋平整了,“你二婶从京城寄过来的东西今儿刚到,整整两大马车呢,吃的用的都有。”
&esp;&esp;戚云福已然是等不及,自己动手盛了一碗汤喝,她感慨道:“还是咱村里自己晒的笋干煲汤鲜,可比鹿肉好吃多了。”
&esp;&esp;居韧闻言眉毛一挑:“你哪来的鹿肉吃?”
&esp;&esp;戚云福给自己碗里刨回来堆尖的笋条,说道:“路上碰到个苦行僧,舔着脸问他要的。”
&esp;&esp;热锅呼噜冒泡,浓汤翻滚,卷走了通体的寒意,戚云福擦了把额头冒出的汗珠,吆宝剑和宝石也坐过来一起吃。
&esp;&esp;居韧任劳任怨地给她舀汤盛饭,追问道:“这时候哪里来的苦行僧?可别是鲜羌乔装的探子。”
&esp;&esp;戚云福晃晃脑袋:“不是探子,你若看见那人就明白了,不信你问宝石。”
&esp;&esp;宝石嘴塞得满满的。
&esp;&esp;宝剑只好接话:“那和尚虽然怪怪的,不像个好人,但确实不是鲜羌探子,见人连气势都不收敛的,而且瞧着与赵将军一般大,有四十左右。”
&esp;&esp;吴钩霜随口问了句:“连鹿肉都吃,酒肉和尚罢,有僧号吗?”
&esp;&esp;戚云福眨眨眼,一脸天真:“他名唤幽玛,算僧号吗?”
&esp;&esp;赵轻客与吴钩霜倏然抬头,异口同声:“幽玛?!”
&esp;&esp;十六岁他可不能死在这!
&esp;&esp;戚云福捧着碗吃得正香,被两位长辈猛拽起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esp;&esp;“你确认那苦行僧叫幽玛?”
&esp;&esp;戚云福茫然点头:“他自己这样说的,应该没错吧。”
&esp;&esp;吴钩霜倒抽了口冷气,啪地打向自己嘴巴,这真是一张乌鸦嘴,说甚来甚!
&esp;&esp;见他们皆神色凝重,戚云福觉出不对劲,追问道:“二叔三叔,你们认识那位苦行僧?”
&esp;&esp;赵轻客沉声道:“苦行僧我们不识得,若幽玛的话……算老对手了,可还记得前几日与你讲过的鲜羌前首领色尔古,幽玛就是他弟弟,十几年前他销声匿迹,这会忽然出现在西北,绝非巧合。”
&esp;&esp;戚云福震惊不已。
&esp;&esp;忽然想起幽玛说的“修心”一论,联想到他的身份,似乎也能说通了。
&esp;&esp;十几年前色尔古死于她爹爹手中,幽玛深受打击,又或许遇到了某种契机,于是远遁他乡当起了苦行僧,如今回家,是因修心失败,修出了杀心。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