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杨思楚很明白她的感受,却故作不解地问:“你很怕你五叔,他打过你?”
&esp;&esp;陆子蕙摇头,“没有?”
&esp;&esp;“那他训斥过你?”
&esp;&esp;“也没有,”陆子蕙仍是摇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五叔都要反思一下自己是否做错事……你知道吧,就好像小偷见到巡捕房的官差,就算这会儿没偷东西心里也犯嘀咕。”
&esp;&esp;杨思楚忍不住微笑,停下步子回头去看,只看到竹林掩映下轮椅的轮廓,再瞧不见陆靖寒的面容。
&esp;&esp;从陆家出来,杨思楚穿过马路向电车站走,没走多远,听到身后汽车喇叭的“滴滴”声。
&esp;&esp;秦磊从车窗探出头,“杨小姐,我正要出门办事,顺路捎你一程。”
&esp;&esp;这么热的天气,能有便车可以搭,自然是件很开心的事儿,正好杨思楚有事跟他说,便不客气地坐上副驾驶,很郑重地说:“秦大哥,上次承蒙您仗义出手,一直想当面给您道谢……我请人给您做身衣裳好吗,您看是做长衫还是制服?”
&esp;&esp;之前称他为“秦先生”,现在却改口“秦大哥”,明显亲近了许多,又说帮他做衣裳,可见是真心想谢他。
&esp;&esp;秦磊怎会要她的谢礼,遂笑道:“不用麻烦,我有衣裳穿。路有不平,谁见到都会伸把手……那个抢劫你的车夫现在在临平镇,再不能回杭城了。”
&esp;&esp;杨思楚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esp;&esp;“好像是不当心掉沟里摔断了手脚,”秦磊轻描淡写地说,“拉不了黄包车,在杭城也没有其它生计,只能到乡下熬日子。”
&esp;&esp;杨思楚心头顿时像一块大石落了地,语气随之轻松欢快,“看来人不能做坏事,早晚总会有报应的。不瞒秦大哥,我接连好几天都不敢随便出门,总怕他冷不丁出现在家门口……这下总算放心了,多谢您告诉我。”
&esp;&esp;秦磊侧头看着她眉间毫不掩饰的笑意,唇角微弯,“是五爷吩咐的,杨小姐要谢就谢五爷吧。”
&esp;&esp;啊,要感谢陆靖寒?
&esp;&esp;杨思楚脸上笑意未散,旋即皱起了眉头,她连给秦磊的谢礼都绞尽了脑汁,更想不出应该给陆靖寒送什么。
&esp;&esp;陆靖寒既不缺吃的,又不缺穿的。事实上,陆靖寒除了日常饭食之外很少吃点心,而陆家内外两个厨房的厨子手艺都不错,尤其内厨房的王妈,能做一手极好的扬州菜。
&esp;&esp;陆靖寒衣着也简单,多半是军服和中山装。
&esp;&esp;而他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每天除了看书就是鼓捣抽屉里藏着的五六把枪支。
&esp;&esp;书是英文的,上面画着各式图纸,应该是机械类。
&esp;&esp;无论是书还是枪支,她都不可能送。因为找不到门路买,而且也负担不起。
&esp;&esp;她该怎样感谢他呢……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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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送礼他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esp;&esp;秦磊办完差事回到陆公馆。
&esp;&esp;唐时眉飞色舞地跟他说起杨思楚,“他娘的真是见了鬼,虎子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喂它什么吃什么,比老魏说话都管用。这不操蛋吗?不过……”唐时脸上浮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这娘们模样是真不错,笑起来有酒窝,不知道酒量怎么样。我觉得她比先前那位受看,你觉得呢?”
&esp;&esp;“行了,”秦磊沉声打断他,“说话注意点儿,张口娘们闭口娘们的。再说人家姑娘好不好看跟你有个毛关系?”
&esp;&esp;唐时“嘿嘿”笑,“跟五爷有关系就是跟我有关系……哎,你说五爷到底有没有想法?”
&esp;&esp;有没有想法呢?
&esp;&esp;秦磊思忖着,五爷跟杨小姐总共见过两次,头一次在长兴街,一句话把杨小姐吓跑了;再就是刚才,只“嗯”了一声,五爷能有什么想法?
&esp;&esp;可要说没想法,之前特地让人把车夫陈安收拾了,刚才打发他送文件时说了句,离枫叶街不远。明摆着,是觉得天太热,提点他送杨小姐一程。
&esp;&esp;五爷对杨小姐确实挺特别的。
&esp;&esp;又想起杨思楚。
&esp;&esp;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温柔中带着股清甜,那几声“秦大哥”叫得他心里熨帖得不行。
&esp;&esp;比苏心黎的性情要好。
&esp;&esp;秦磊头一次见苏心黎是两年前,陆靖寒还在军政部陆军医院住院。
&esp;&esp;苏心黎在医院陪了一周,天天唠叨着要将陆靖寒送到伦敦国王学院医院诊治,说那里有x光可以进行开颅手术。
&esp;&esp;老太太范玉梅跳着脚反对,好端端的脑壳子撬开了还能活命吗?
&esp;&esp;主治医生吴大夫说病情尚未稳定,也不建议长途飞行,最好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说不定淤血会自动吸收。
&esp;&esp;苏心黎见提议不被采纳,悻悻地走了。
&esp;&esp;第二次是去年夏天,就在畅合楼,苏心黎和陆靖寒在屋里聊天,秦磊避在院子里,听到苏心黎高声嚷,“既不能跳舞,又不能骑马,只能待在屋子里干坐着……日子过得这么无趣无味,我一天都受不了,想想以后几十年,还不如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