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恍惚记得,那个园艺师总是守在这里,史迪奇在这里刨过土之后就死了……
&esp;&esp;她跪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不管不顾地用手去刨树根旁的泥土。
&esp;&esp;雨水混合着泥土,黏腻湿滑,没刨几下,指尖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泥土下的碎石和坚硬的树根更是难以撼动。
&esp;&esp;她挖了几下,只刨开表面一点湿土,底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锁着大地。
&esp;&esp;“苏蔓,你到底怎么了?!”陆临舟也翻过围栏,一把抓住她满是泥泞的手腕,强行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esp;&esp;他的雨伞早在翻越时丢在了一边,此刻两人都暴露在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esp;&esp;雨水顺着苏蔓的脸颊流淌,她睁大眼睛看着陆临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又一道撕裂天幕的炸雷掩盖过去。
&esp;&esp;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她盈满绝望与疯狂的眼睛。
&esp;&esp;陆临舟的心一沉,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扫过她鲜血混着泥浆的十指,又看向那棵被保护起来的老树,以及她刚才疯狂挖掘的地方。
&esp;&esp;一个模糊却骇人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esp;&esp;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快步走到别墅的后门工具房,踹开门,在里面翻找片刻,拎出来两把锈迹斑斑的铁锹。
&esp;&esp;走回树下,他将其中一把塞到苏蔓手里,自己拿起了另一把。
&esp;&esp;“让开点!”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esp;&esp;苏蔓愣愣地看着他,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握紧铁锹木柄,和陆临舟一起,朝着盘根错节的树根边缘,狠狠铲了下去!
&esp;&esp;暴雨倾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铁锹碰撞到坚硬物体时发出的闷响。
&esp;&esp;雨水不断冲刷着他们挖开的泥坑,泥水横流,很快又聚满。
&esp;&esp;每一次下铲都异常艰难,粗壮的老树根须坚韧无比,往往需要好几下才能斩断一根。
&esp;&esp;泥土下面除了树根,还有碎石,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
&esp;&esp;体力在迅速流逝,苏蔓咬着牙,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不知疲倦,也感觉不到疼痛。
&esp;&esp;陆临舟始终在她旁边,沉默地挥动着铁锹,清理着她难以对付的粗大根茎和坚硬石块。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水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加阴沉,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esp;&esp;“当啷!”
&esp;&esp;陆临舟的铁锹铲到了什么异常坚硬的东西,发出不同于石头或树根的脆响。
&esp;&esp;他动作一顿。
&esp;&esp;旁边的苏蔓也立刻停了下来,呼吸急促,怔愣地盯着泥水浑浊的深坑。
&esp;&esp;陆临舟蹲下身,用手拂开坑底积聚的泥水,摸索着。
&esp;&esp;指尖触到的,不是石头,而是……某种规则的、长条状的坚硬物体。
&esp;&esp;他用力将周围松动的泥土扒开一些。
&esp;&esp;一截惨白,沾满湿泥的……人类腿骨,赫然暴露在昏沉的天光下!
&esp;&esp;苏蔓手中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
&esp;&esp;她猛地扑到坑边,不顾肮脏的泥水,用手疯狂地扒开更多的泥土。
&esp;&esp;更多的骸骨逐渐显现出来。
&esp;&esp;虽然凌乱,但基本能看出是一个成年人的骨骼轮廓,被扭曲地、仓促地塞在树根交错形成的狭窄空间里,许多骨头已经发黑碎裂。
&esp;&esp;雨水冲刷着这掩埋了二十多年的罪恶证据,泥水顺着白骨流下,露出最原始、最惊悚的形态。
&esp;&esp;苏蔓的视线定格在骸骨颈椎附近,那里,半掩在泥土和朽坏的织物碎片中,有一个不易察觉的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温润黯淡的光泽。
&esp;&esp;她颤抖着伸出手,拂去上面的泥污。
&esp;&esp;那是一枚极小的,羊脂白玉雕刻的弥勒佛挂坠。
&esp;&esp;笑容可掬,憨态可掬。
&esp;&esp;她记得。
&esp;&esp;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esp;&esp;那是母亲从不离身的护身符,就连洗澡睡觉,都不曾拿下。
&esp;&esp;她说,玉佛护身,平安喜乐。
&esp;&esp;“啊!!”
&esp;&esp;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嚎,终于冲破苏蔓紧咬的牙关,混合着暴雨的喧嚣,回荡在这荒芜阴森的后院里。
&esp;&esp;她瘫坐在冰冷的泥水中,双手死死攥着玉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