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应飘在一旁,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同时偶尔会对某些晦涩的官场用语或暗语提出见解。他生前似乎对此类文书并不陌生,甚至能推断出某些缩写代指的人名或机构。
“……‘甲字叁号卷’替换的,应是本届秋闱的策论试题。”阿应看着一条记录,冷声道,“‘密封名录’或是买通关节、内定名次者名单。”
叶语春笔下不停,闻言冷哼:“科场之弊,竟至如此地步!寒窗十年,不抵金银一封!”
随着誊抄进行,这桩科举舞弊案的脉络愈发清晰。牵涉其中的官员、富商越来越多,金额也越来越骇人听闻。
而所有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一个盘踞在京城阴影中的利益之网——
严相府。
然而,关于钟子安之死的直接证据,以及他的魂魄下落,账册中却再无更多记载。最后那行“奈何”之叹,竟成了唯一的注脚。
“魂魄被拘,无外乎几种用途。”叶语春放下笔,面色沉凝,“或炼化为邪祟傀儡,或抽取魂力修炼邪功,或……用以胁迫、控制与其相关的生者。”
他看向我:“那位柳识学子,处境危矣。”
我心头一紧。是啊,对方既然能对钟子安下手,又怎会放过可能知情的柳识?昨夜寒潭边的埋伏,或许本就是针对所有可能探查此事之人,包括柳识!
必须尽快找到他!
与此同时,后门再度被叩响。我警惕地闪到叶语春的置物架后,掩饰身形,敛去声息躲藏,只从缝隙中窥望。
“师父。”门外的人低声道。
“是我的门徒叶言殊,许是将人带回来了。”叶语春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清俊的白衣青年,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满脸惊惶的少年……是柳识!
待叶语春重新关上门,我才闪身出来,把柳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急切问道:“你可有受伤?”
柳识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喘了几口气才道:“……我没事!游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我扶住他。
“昨夜……昨夜书院后山好像出了大事,来了好多陌生面孔,戒严了!今早天没亮,山长就派人来找我,盘问我和子安的事,还、还暗示让我立刻离开书院,永远别再回来……”
柳识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我感觉……他们可能要对我下手了,我害怕,就想来找您,路上恰好遇到了叶郎中,他说你在回春堂,我便跟来了。”
果然,对方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清场了。
“你来得正好。”我沉声道,“此地也不绝对安全,你不能再回去了。”
柳识一脸茫然无助道:“可我……我能去哪?”
叶言殊忽然开口:“城外往东四十里,有一处我师门留下的药庐,平日无人,还算隐蔽。你可暂避那里。”
我看向叶语春,他微微点头,示意可信。
“好。”我当机立断,“柳识,你稍后便跟小叶郎中去拿些干粮和药物,然后就去药庐躲起来,没有我的消息,千万不要露面!”
柳识连连点头。
叶语春也不多言,立刻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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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我再度将柳识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柳识,你仔细想想,子安生前,除了给你那张字条,还有没有交给过你别的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尤其是关于……他可能把某些东西藏在哪里?”
柳识努力回想,眉头紧锁,忽然,他眼睛一亮:“有!有一次他好像说了句奇怪的梦话……我当时没太在意……”
“什么梦话?”
“他好像说什么‘藏好了谁也找不到……在鱼肚子里……’之类的话。”
鱼肚子里?
我和阿应同时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柳识自己也疑惑:“子安家境贫寒,平日饮食清淡,很少吃鱼……就算吃,哪来的鱼肚子藏东西?”
难道是什么暗语?或者是指某种有鱼形装饰的地方?
“书院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有鱼的雕像?或者名字里带‘鱼’字的建筑、器物?”我急忙问。
柳识努力思索,忽然道:“有!书院后园有个很小的鱼池,池边有一座废弃的旧碑亭,叫‘鱼乐亭’!亭子顶上有条石雕的鲤鱼!因为地方偏僻,很少有人去!”
鱼乐亭……石雕鲤鱼,真会如此简单的就让我们察觉线索?
阿应忽然通过灵识与我对话:“装订账册的线脚,针法略显特殊,收尾处有一个反复缠绕形成的结,形似……鱼鳔。还有,纸张边缘偶尔可见极细微的油渍,并非墨汁,倒像是……鱼油。”
鱼油?鱼鳔结?
难道钟子安不仅是用“鱼肚子”作为藏物地的暗指,他本人甚至可能掌握某种利用鱼类材料制作特殊物品的技艺?
一个寒门学子,怎会懂得这些?
这似乎为“鱼肚子里”这个谜题提供了更实际的思路。
我又问道:“柳识,你再回想一下,关于‘鱼肚子’,子安除了梦话,还有没有在其他时候提起过?或者,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擅长的手艺,尤其是……和鱼有关的?”
柳识被我这突然一问弄得愣了一下,努力思索起来。片刻,他不太确定地说:“特别的爱好……子安他好像很喜欢摆弄些小机关之类的东西,有时会用捡来的木头、鱼骨什么的做一些小玩意,还笑说以后若考不上功名,就去当个木匠……鱼的话,他确实说过小时候在河边长大,会抓鱼,甚至……甚至会用鱼鳔熬胶,用来粘补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