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我,“游兄,你需完全放松,接纳鬼君之气,不可心存排斥。”
我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信任他吗?这好像已经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从最初的互相嫌弃到如今的生死相托,那份莫名的依赖与安心,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根深蒂固。只是……我的执念与仇恨,是否会再度影响到阿应的魂体?就像先前的梦魇那样……
“待此间事了再说吧。”我最终道。
我将怀里那沾染咒力的香囊摊置在石床上,又叹了口气:“眼下,需先了结张副将之事。”
听闻此言,楚夕抬起了头,嗓音沙哑道:“游公子,叶大夫……我愿尽力相助。方才在对那影梭头目施展惑心术时,我隐约捕捉到一丝记忆残片……他们还在寻找张副将的军牌,或可能也关乎密室所在。”
军牌,张副将的军牌现在还在秦岳手上。我心念一动,想起了谷地那夜秦岳通过军牌险些唤明怨魂神智的场景。
看来,必须尽快再见秦岳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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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确认影梭的追踪暂时被甩脱,我们便悄然离开了藏身之处,再通过陶奕指引的隐秘渠道,成功与隐匿在城外一处猎户旧屋的秦岳取得了联系。
再见秦岳,他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是由这几日东躲西藏的压力所迫。见到我终于前来汇合,他虎目含泪:“游先生你没事就好……将军……末将定为您讨回公道!”
我将楚夕所知及我们的推测大致整合告诉了秦岳,听到军牌可能关乎密室地点,且其间或许就在军营左近时,他很快精神大振。
“军牌还在我手里,最险亦最安……”秦岳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对了!粮草被劫之地,那片峡谷的另一侧有一处废弃的囤兵洞!当年修建后因地质不稳被弃用,但结构尚存,知道的人极少!”
“这处在当年无人调查?”我眉头微蹙道。
“……当年事发突然,案发现场附近很快被封锁起来了,练兵场也在附近,大家又觉得证据确凿,所以……”秦岳说着说着,语调低了下去,“唉!我当初怎么没想到?”
或许不是没想到,而是被人刻意隐瞒才导致所有人都忽略了。我心下了然,安抚了两句:“现在不是懊恼这些的时候,秦校尉,如今正有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站起身,“事不宜迟,今夜便去一探究竟。”
秦岳却又面露犹豫之色:“游先生,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此地距峡谷不远,那处煞气怨念极重,你如今状态恐怕……”
“我必须去。”我摇头,打断他,“通灵招魂一事,非我不可。更何况,”我摸了摸被重新缠回腕间的玉佩,感受到其中魂魄传来的一丝清凉意念,淡淡莞尔,“我也有护身之法。”
秦岳见我坚持,便不再劝阻,只道:“游先生,我先前给你的家传墨玉可还带在身上?那物什并非只有除煞气之功效,亦能辟邪凝神,或许可以助你招魂不受干扰!”
我点了点头,将那墨色玉佩拿出再重新往怀里塞紧,即刻收拾动身。
……
是夜,月黑风高。
我们一行四人一魂,借由夜色掩护,再次潜入那片令人生畏的阴森峡谷。谷地内依旧阴风阵阵,怨气比上次来时更显浓重,周钰手下的人都不敢全然靠近,这才让我们有机可乘。
行路之前,我曾拒绝过叶语春的同行。但见他掏出了几根银针,还用极为不赞同的语气说“你身体异常孱弱”“我若不随行下次见你可能只剩半口气”“到那时医治费用都没地讨该如何”“还是现在把你扎晕吧至少还活着”之类的话,我便只得任其跟随了。
我们迅速避开几方眼线,悄然来到了秦岳所说的废弃囤兵洞前。洞口隐蔽在半人高的荒草之后,内里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秦岳点燃一个火把,在最前引路。我察觉这洞穴虽不深,但岔路不少,显然经过简单修葺。行至最深处,一个较为开阔的石室便呈现在眼前,石壁上还残留着早已模糊的军事标记。
“就是这里了。”秦岳低声道,目光扫过空荡的石室,随着微微震动的军牌指引,他最终在一处看似寻常的石壁上停下,立刻上前摸索。
片刻后,他用力一推,一块石板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狭小洞口,里面有向下延伸的阶梯,一眼直直望不到底。
果然另有乾坤,我心中凛然。
点燃更多火把,我们依次进入。阶梯之下,是一间更为隐秘的暗室,在这之中杂草丛生遮人视线,我们当即四散开来开始寻找。很快,我眼尖地发现极隐蔽处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箱,拿起来一瞧,铁箱上赫然有一个奇特的锁孔,形状正与楚夕所描述的黑铁印章相似!
“找到了……”
就在我们的注意力被铁箱吸引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寒暴戾的气息倏地自身后袭来——
“小心!”
阿应预警的同时,魂体也随之挡在我身前。
只见石室入口处,那血红双眼的怨灵再度凝聚,这一次他的形态更加不稳,周身黑气翻滚,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狂怒,嘶吼一声后朝秦岳扑去!
“将军!是我啊!秦岳!”
秦岳手中的火把掉落,拔出剑刃试图抵挡黑气侵袭,无果后又立刻拿出军牌,“你的军牌!”
那军牌闪出微光,怨灵的动作果然一滞,血红的眼中再度闪过挣扎迷茫,但随即又被更深更重的怨毒淹没,黑气瞬间缠上秦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