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耷着眉眼低声道,音声落寞。
绾绾静静立于他身侧,望着月光下男人冷峻哀恸的侧脸,忽轻声道:“皇兄,绾绾为您跳一支舞吧。母妃曾说,舞蹈亦可祭奠亡魂,寄托哀思。”
陆瑾年抬眼看她,眸中隐约掠过淡淡的哀恸。他忽地想起什么,眸光一顿,忙开口制止她:“你昨日才伤了脚踝,还是别跳了罢!”
绾绾目光一柔,软声哼唧:“皇兄,此舞并非用脚踝发力,而是用肚皮发力,况且金疮膏一涂绾绾就好多啦!”
半晌,绾绾见他未出口反驳,似是默许。遂她杏眸轻弯,盈盈望着他,而后莲步款款行至月光下。
少女未换舞衣,依旧是一身素白,袖口的粉芍药在月下泛着微光。她随着哀婉的琴音缓缓起舞,舒袖折腰间,俱是最真心的虔诚。月光为少女的身影镀上层清辉,宛如随时会消散的昙花,脆弱的令人心碎。
陆瑾年凝着月下那道白色身影,抚琴的手渐渐慢了下来,他透过她的舞姿,看见的是她欲用温暖抚慰自己的那颗真心。
琴音止,绾绾微喘驻足,她额角沁汗,抬眸望向陆瑾年。
陆瑾年招手唤她近前,眉眼间带了暖意。
“绾绾,皇兄教你抚琴。”
绾绾依言走入凉亭,在他身侧的琴凳上坐下。凳窄,遂两人只能臂膀相贴,皇兄身上的清雅的龙涎香阵阵飘入她的鼻息。
陆瑾年握住少女微凉的手,引她触弦。
“手腕放松,指尖用力。”
皇兄温热的吐息轻拂过她耳畔,两人隔的太近,遂绾绾只能将头埋入男人的脖颈,她双颊微红,含羞垂首。
他教得极耐心,一一纠正指法。见她总弹不清一个“撮”音,他索性将她双手拢入掌心,几近半环着她,手把手带她拨弦。
男人温润如玉的声音,自头顶徐徐响起:“是这样……”
他的下颌轻触她发顶,话语温暖而真切。
绾绾的身体微微僵住,所有感知都聚于被他包裹的双手和他沉稳的心跳上。
月光洒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凉亭中琴音断续,暧昧静谧。
良久,他方松手,“今日到此为止。”男人低醇微哑的嗓音中俱是难掩的温柔。
绾绾慌忙起身,面颊绯红:“谢皇兄指点。”
他望着她侧脸的红晕,只淡淡道:“夜凉,绾绾脚伤未愈,早些回去歇息。”
说罢方转身离去。
绾绾于亭中盈盈而立,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抬手抚过袖上的芍药,指尖犹存他的掌温。
月下琴音、掌心相贴的暖意,如石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若你我只是寻常兄妹……她蓦然掐灭这念头。
为顾郎,为前债,她绝不能心软。作者有话说:----------------------
时序终至初夏,因顾淮序和陆瑾策先后在平定北疆叛乱中殒命,是以陛下对北疆叛乱一事极为重视,今日,兵马大元帅祁成奉旨入东宫与太子商议北疆军务。
事毕后,陆瑾年额外开恩,允祁墨和其父祁成一同用晚膳,以障显对祁氏一族的重视。
临近酉时,祁氏父女二人在小花厅用膳。祁成端坐于窗边,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庭院,恰见一素衣女子带着侍女从抄手游廊翩然走过。
那女子身着一袭雪色软烟罗裙,身姿窈窕,雪肤乌发,素色罗裙在夜色下飘逸若仙,行走间宛若弱柳扶风,清冷气质中无端透着些许娇羞媚态。
祁成剑眉微蹙,东宫何时多了这般姣美无双却又眼生的女眷?他微眯起眼,久经沙场的他目光如炬,直觉告诉他此女不凡。
祁墨见父亲面色有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扯出条凌厉的线条:“父亲不认得了?那便是陆绾绾,昔日的‘永宁公主’,如今被褫夺了,寄居在东宫,是那罪臣顾淮序的遗孀,殿下可是将她当眼珠子一般护着,宝贝得紧。”
“陆绾绾?顾淮序之妻?”
祁成失声喃喃,他晦暗的眸中精光一闪,神色莫名肃戾了几分。
顾淮序通敌叛国一案,虽证据“确凿”,但内里乾坤,他祁成一清二楚。数月前顾氏满门抄斩,独留此女,本是陛下念及旧情,亦是为显天家仁德。可此女不仅是顾淮序遗孀,亦知晓不少内情,更遑论太子对她颇为上心……留她在太子身边,简直是养虎为患,助纣为虐。
思及至此,祁成眼中染上抹嗜血的猩红,指节捏的发白。
“斩草除根”的念头在祁成脑中扎根,祁氏风流不衰,冠冕不绝,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祁氏一族,尤其是这样一个与祁氏有血仇、又颇得太子青眼的女子。
祁成心头恨意勃发,眸中戾气更重,脑海里已是血海一片,此女他必须尽快动手除去,且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就在祁成于花厅中暗起杀心之时,竹韵斋内却一片宁静祥和。
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流逝,似是前些时日的风波从未发生,然而这静谧下,已然是一片暗流汹涌。
清晨,天悬晴日,暖风拂面。
陆绾绾正对镜梳妆,她黛眉忽地轻蹙,只因平日所用的胭脂即将见底,她素不喜市肆卖的浓艳香粉,只爱用素心采撷红蓝花后亲手捣制的胭脂,那胭脂颜色清丽,香气淡雅,且粉质细腻,颇得她心。
“素心,今日天气甚好,胭脂也快用完了,咱俩去后山采些红蓝花可好?”
绾绾对着铜镜描眉抹唇,她神色平宁,话语轻快,浑然未觉即将兜头而下的危险。
素心含笑应下:“好啊小姐,后山那片花开得正盛,奴婢多采些,磨出来的胭脂够小姐用上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