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地自嘲:他食言了,可我不会。我会守在这里,直到他命有所终。
猫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并没有那么平静,跳下去贴在主人的腿上。
淑妃将它抱起来,给一只虽通人性却不懂人言的猫讲着这些花花草草的功效。
“这只锯齿状的叶片,最适合治疗风寒;这朵鲜红的花可迅速缓解发热;这只光秃秃的木枝,可入药后医治痨病,喵喵你时常想吃的这些虫子,可以用作养成蛊,用作治病或杀人。”
风又将外面的阳光送进来一缕。
冷宫不比其它,太监不会送炭火过来,也不会送吃食过来,何况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
萧平山要她低头认错,要她温婉娴淑,萧平山还承诺若有一日淑妃想清楚,可自行去乾阳宫行三跪九叩之礼仪,皇贵妃的位份,永远给她留着,不会册与旁人。
他说他与皇后并无感情,是当年将军强逼着娶下,说自己只会喜欢她一个人,往后也只会陪着她一个人,还说若他们有了孩子,便是未来的太子,若是生个女儿也会力排众议推举公主上位。
那些言语情真意切,真挚诚恳。过去了那么多年却依然日夜在耳边响起。
淑妃想忘记,却无能忘记。
她拥有的一身血脉在踏入这个皇宫的前夜便已经舍弃。
可若是她想要离开,亦能轻易的做到。
这些年来外头的消息越来越少,皇帝忘了她,族人也已放弃她。
淑妃从来都不后悔,她说过要一生一世的陪着他的。
当年淑妃与妹妹降生时,族内长老一语成谶:“并蒂莲花,花容各异。无双有为,无忧常忧。”
相思哪里闻到的什么香甜
距离太子殿下第一次割腕取血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除却手臂上的道道伤疤,更加“不堪入目”的是心脏处胸口的位置,几乎是新旧伤痕不间断地叠加。
太子殿下拿着匕首划破自己血肉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见不着一点犹豫的意思。
只是他的语气越来越沉,本就不常有的耐心近乎消耗殆尽,连带着白无疑都主动说些蛊皿的培养情况,说只差点点便能成功。
承诺虽是如此,可是进度上却一直未曾成功。
若非盯着这边的影卫回禀这两人确实在做事,恐会又是生出关于人命的事端。
男人的脸色并不好看,朝中事务太多,北域生乱,萧序安做不到时时刻刻地都陪着卫梨。
眼见着她每日苍白的脸色,在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阿梨的胃口还越来越差,吃不了几口便觉得难以下咽。
张太医说过,卫梨最严重的情况不在于身体,而是心病难医,积郁成疾之后,身上各处的力量会随着心事溃散。
长久下去,寿命只会是越来越短,若是人自身始终想不通,再多的药物滋补也只是做些强求的拖延。
“殿下您不如抽出些时间,多陪陪娘娘吧。”
这是最近一次诊治时张合修回禀之后留下给太子殿下的话。
冬日越来越冷,这几日又时常刮起大风,风也没有个方向,四面八方的呼呼作响,吹得窗棂都要断裂似的。
先前被砸的乱糟糟的屋子已经重新补满了珍奇的东西,新送来的树栽更加鲜翠嫩绿,一见便会觉得生机满满。
叶片圆润饱满,光滑的一片片叶子牢牢地生长在短矮的枝干上。
为了贵人赏玩的美观,每盆树栽之间还加了含苞欲放的花,是不同的花嫁在一起养成的,花匠师傅各处寻着新意,不断地试探,最终将这些东西育成,成为送给各处达官贵人的冬日宝贝。
卫梨床榻上的帷帘,从前是水蓝色,如今变成了暖融融的黄,极淡的色泽,由蚕丝纺成的料子制成,一尺就要耗费五百两银,这等布料还不结实,若是手上有劲的话,双手一撕扯,纱布便会从中间断裂开来。
有阳光的时候,帷帘会散出淡淡的金光,这布料落在手上的时候,感受不到丝毫重量,只像是被绵软的羽毛轻轻地拂过一般。
女人的双手指骨分明,指节纤细,莹润的带着弯弯月牙的指甲盖轻轻碰触着皎月纱。
食指随意拨弄着,似乎是数一数这上面有多少根丝线也可以入迷。
她身上的棉衣暖而轻,坐在塌上的时候会讲被子叠好放在后背处靠着。
头发不梳自顺,随意披在胸前,发尾垂至书页,书册上散出着淡淡的墨香。可卫梨却并不痴迷读书,尽管她已经看了数不清的话本,对一些爱恨情仇的故事了然于心。
她能随时拿起一本书册认真地读下去,亦会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把书随意放着,眼睛会看见许许多多东西,还会看见自己的大脑幻想出许多画面。
在很多时候,卫梨告诉自己的思维要平静,要适应,这样的话她对自己说过千千万万次。
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
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像是个疯子,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也觉得像是个疯子。
自己仿佛能够两个正在打起架来的灵魂,张牙舞爪的气势汹汹,文静贤良的蛇灿莲花,两个透明的灵魂吵了一会儿又累了一起坐在虚空里,仔细看看,都在眼眶中蓄着泪,谁都没有说服谁。
“娘娘”,彩雨进来,圆托盘里的放置着两串红彤彤的事物,彩雨行礼说道:“这是殿下吩咐厨房那边给您做的糖葫芦。”
卫梨侧目,瞧了一眼婢女手上的东西,她摆摆手,指向外头的桌子:“先放那边吧”。
彩雨动作轻,鼻头因着味道微微动了动,便忍不住道:“娘娘,糖葫芦的味道很是香甜,这外头的一层糖浆还留有温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