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要求对于你来说可能很过分,但是我的观念里,爱一个人就只能爱一个人。你若接受,我们从今往后便是夫妻,你若是不接受,就不要给我承诺和我在一起。”
那时天色湛蓝,风也温柔,年少情意,热切明亮。萧序安紧紧抱着卫梨,答应了一声又一声,没有一点点迟疑。
-窗外荡进来缕缕凉风,吹动着木桌上的纸页,细细碎碎的声音,和着从外头大步流星的脚步声。萧序安从外头回来后,先去了厨房,查验好无毒后,他亲自端着厨房备好的补品来到卫梨院中。
他坐在卫梨身侧,将汤粥盛出,几碟东西样样精致,比御膳房那边还要珍奇。
厨房那边在菜式上下了心思,不停地琢磨出时兴的花样,换着法儿的希望太子殿下爱到心坎里的这位新晋太子妃更开心一些。
“阿梨,我们先用膳吧,你看看,这些都是你爱吃的饭菜,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萧序安语气轻快,没有将外头事务的一点阴云带到卫梨面前,但一仔细听听萧序安的声音,能察觉到里头的丝丝轻颤,有着些许的哽咽之意。
他的阿梨,更清瘦了,薄薄的身躯,抱起来都会被骨骼硌到手。
张太医说人有郁结之气,重要的不是熬汤喝药,而是从心底将压抑着的事情排解出来,心病,须得是用心药来医治。
阿梨的心病,是什么呢?
萧序安这些日子推敲种种细节,只能将答案放在穿越二字上,他或许是误解了其中意思,年少时阿梨曾和自己讲述,阿梨说不必追问她的父母亲朋,在这世间,仅有自身一人。他以为阿梨是孤儿,可阿梨上次听到“冯叶萝”这一名字时,似乎将音韵读成了其它字词。
阿梨是在寻找她的族人吗?
萧序安和卫梨说起些京城近来有趣的事情,谁家娶了新妻,谁家纳了小妾,哪家生出些夫妻相争、子女相对的矛盾…,种种故事,比话本里还要跌宕起伏,末了萧序安还会对比自己:“我不喜这些薄情之人,我会永远记得我和阿梨的约定。”
卫梨缓慢吃饭,耳边的声音一直未停,外头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在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逗他的妻子。
他似乎还有点别的心思,循循善诱:“阿梨,我想知道,你的父母亲族,是何处人氏?这些你并未和我讲述。”作者有话说:----------------------
浮萍月色温柔,眉眼温柔
卫梨一言不发,瓷勺舀着汤粥,她吃东西的动作缓慢,仿佛是吃什么极难吃的东西需要硬噎下去一般。
吃到堪堪才一半,眼睫上遍布晶莹,食物更噎人了。
哽咽的声音响起:“没有了。他们不在这个世界上。”
在叙述这个事实时,卫梨只觉得胸腔中闷滞着一把锋利的刀,她的爸爸妈妈,如果发现唯一的女儿无缘无故消失了会怎么样呢?
漫长十载,卫梨简直不敢设想他们的反应,因为她觉得自己要疯了,平静的表象下是一潭随时颠覆的水,压在心头,快要呼吸不过来。
“阿梨!”卫梨被萧序安掰开手指,指甲在掌心流出深深的痕迹,点点血丝渗出,喘息间带着酸涩。
身上力气又卸去几分,她被萧序安用胳膊撑住,卫梨拿起一旁绢帕擦了擦嘴角,她露出难看的笑,她其实不想笑,但不知为何难过的时候反倒会下意识地做这种反应。
卫梨言语间呛来呛去,只对着这个世界最在乎她的人。
“殿下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殿下需要姻亲助力的话,这个太子妃位置可以是任何人。”
反正给她也没用,倒不如给真正需要它的人,也不枉这十年相护,没必要让萧序安为难。
她曾经让他那样为难,如今却不想再守着承诺。卫梨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离开太子府,大千世界,她总该出去走走,去寻找回去的方向,哪怕死在回家的路上。
还能回去吗?
卫梨知晓这种事情是渺小中渺小的可能,可也因自身能来到这里做出千万分之一的希冀。
可,万一呢,世界奇诡之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些超出人类凡俗理解的证明。
她真的很想回去,哪怕要去面对未来的未知,卫梨在这里能够养尊处优的做人上人,她却想回到现代。
“阿梨,你知道的,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她明明清楚,最近却总是说出些反驳的话曲解自己。
萧序安心中蔓延着委屈,到底怎么做,怎么说,阿梨才能好起来,萧序安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棘手难办的问题。
妻子为何言语间要竖起尖刺?她将事情塞在心里,却不和枕边人倾诉。
“阿梨,你从前说,我们既然在一起就要坦诚相待,可是我现在竟然不懂你在想些什么?”萧序安望向卫梨的手心,眼中含着心疼,目光勾勒她的掌纹,低头靠近,似乎离得近些就能看的更清晰些,他宽大衣袖下的手,自虐般的狠狠惩罚自己,和卫梨感受同一种疼痛。
萧序安被她身上的悲意伤到,这种痛苦,像是无形的鞭子一下一下不停地打在身上般。
夜色漫出清冷,屋内桌案上的掌灯发出并不刺眼的光。
萧序安伏在卫梨掌上,满眼里都是卫梨的样子,他盯着爱人的面容,不停地猜测、揣度,却是无论如何寻不得答案。
她的衣角在光的阴影里被死死抓住,眼眸里藏着愈来愈深刻的偏执。
太子殿下萧序安,的确是因为一个女人变得失常,他知道,却不阻止这种陷落继续,早在很多年前,在清澈溪流边,看着光脚玩水笑意烂漫的卫梨,萧序安就已经允许自己的生命中出现偏离掌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