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如今的身体大不如前,长川你急什么?”
郑卓英手上的蔻丹有三四个是鲜艳的正红,抬起眼皮之后有部分眼白露出,似是毒舌对着人吐露蛇信子那样阴冷。
“你父皇死了,传位于你,便是庶出又如何,你会是未来的帝王,是这王朝最纯正的血脉。”
被郑贵妃说得舒心,宁王喝了口热茶,又给自己满上,见母亲那边只余半盏,起身给她倒上,“父皇如今性子愈发是难以捉摸,母亲陪着他怕是收了不少委屈。”
单是他与萧平山说话时,都要谨记着郑卓英祝福的模样,要是一个能掌控在手里的皇子,有能力但是更会听取皇帝的意见,事事以萧皇的心情为主。
务必要察言观色,务必要谨小慎微。
“长川,你记着,只要你好,本宫便不会有丝毫委屈的地方。咱们母子的二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本宫助你扫清一切障碍,包括老皇帝。”
-“父皇如今病了,那枚并未舍得给出天山雪莲倒是派上了用场”。太子殿下推着秋千,与卫梨说些朝堂之上的事情。
他口中称作的“父皇”这一称呼,半分尊敬都无。
甚至因为萧平山屡屡放任和作弄太子妃的地位生出更多的凛寒杀意,一把老骨头,整天疑来疑去,末了连自己的后宫都管不好,前些时日又掉了几个未成形的婴孩,不知道是被哪家善妒的主子处理掉了怀着身孕的妃子。
“那他运气挺好的”,才病了就能有雪莲这样的神乎其神的药物待着,太医院的医者都能少些责备和砍头的风险。卫梨仰起下巴,目光倒着看萧序安的神情。
他的眼睑下方隐藏着疲惫。
就算是自己去亲吻他,抱着他,萧序安的累都不能有明显的缓解。
萧序安说过读不懂她的眼睛,其实反过来也是,太子殿下的眼睛里时时刻刻也在盛放着许多东西。卫梨能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对于自己的珍视和怜惜,可有的时候,还有些他自身愈发深沉的漩涡。
在这样的世界,幼年时备受欺凌的小孩,到与宁王抗衡,被皇帝忌惮。作为太子,萧序安走的每一步如是在崖边,青石中还嵌着尖利的刃。
卫梨早就知晓他会有残忍的手段,知晓他在对待许多人许多事上并不良善。
她说过多次为君者应当是一个清正英明、惠泽百姓的人。其实卫梨说的不对,生在权力中心的漩涡之中,每一次对峙都是毫不留情,每一次刀起刀落都伴随着你死我活。
以卫梨的思想去行事,只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毫。
卫梨拍了拍萧序安的胳膊,声音似风铃清澈:“那我们要不要把雪莲偷过来。”
给她的太子殿下补补身体,敬他在风雨中奔波,在荒山上无畏。皇帝不配,只有他的太子殿下值得。
若说以前拿来被做狩猎时的彩头,还是有下药用毒的可能性的。
可最后皇帝没再提那株神药,即使有人猎得山君也没什么奖赏,夸赞言语几句谁都会说,况论萧皇总能转移到打压和告诫太子为人处事上来,放大瑕疵,恨不得做鸿沟来说事。
“若是他都要用了,总不能是给自己下毒吧。”卫梨继续道:“说不定老皇帝一开始就是把东西留给自己的。”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经了皇帝手的药用东西,再怎么有足够安全的可能,萧序安也不能将它冒险拿给阿梨。
“已经安排了手下人去北地寻找雪莲了。”
萧序安摩挲着卫梨的发梢,头发太长之后在末端也生出点点毛躁的雏形。
“阿梨放心,我会把它带到你身边来的”,想来阿梨还为见过雪莲这东西,不免好奇,的确雪莲的画册要比寻常鲜花漂亮许多。阿梨值得看见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那就任由着老皇帝吃了雪莲身体再变好吗?”
卫梨不想让萧序安继续被皇帝掣肘着,他不能总是为了迁就她屡屡被萧平山拿捏住什么。
皇帝死了就好啦。她现在希望对方直接病死好啦。
太子安插在宫中的人查出些有趣的东西。萧序安捻搓着阿梨的衣领,用一贯柔和的声音:“不会的。阿梨想谁死,对方就会如你所愿命归西天的。”
卫梨的头顶落下太子殿下的手掌,轻轻一摸,将屋内因为干燥和暖热炸起来的碎发抚平。
秋千摇摇晃晃,没有停止。
卫梨将自己的双脚抬起,又落下声音:“我听说他最近又纳进宫一个女子,比我还要年轻几岁。”
冯廷敬进献天山雪莲,同时将冯叶萝献与天子。冯家好不容疏通了门路,上赶着把家里花容月貌的女儿送入宫中,若是能生下皇子公主,日后冯家也能称得上是皇亲国戚了,何须再担忧自己的商铺被当地为官者盘剥。
仿佛是早就打算着这么做,行为上干脆利落。
冯廷敬绕过了表亲赵刺史,意欲搭建通天的梯,只他们冯家去上。
“是呀,冯老头卖女求荣。冯家小姐还曾与阿梨见过呢。”
那日祭月节在四方楼之上,阿梨便是听到了有人叫冯叶萝的名字生出异状,太子不会去在意什么旁的人,可若是与卫梨有关的事情,他则会记得清清楚楚。
萧序安见卫梨此时顿住,摸透了她的想法,随即道出当时未曾讲与卫梨的事:“冯家曾与赵家商量,还欲要让刺史家的女儿和冯家小姐一起入太子府呢。”
所以不要为不相干的人伤神用力。
那些人都不值得,更都不配。
府中的寻常婢女生出伤寒之后,感冒咳嗽一声,阿梨若是听到了都会分出些神思去妥善处置。阿梨总是善良到悲天悯人,可是太子也总会觉得这样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