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梨站了一会儿,月末是一刻多些的时辰。因着冷意还在各处弥漫,便是在被冲撞的时候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开着的半扇窗户被阖上,只余下点点的缝隙。
太子妃的动静声,让外头候着的婢女端着热水进来,另一个婢女拿着的毛巾等梳洗之物。
“娘娘,您醒了?”绘雪端水盆端得稳,放在了靠近炭火的支架旁边,为娘娘盥洗前做好各处准备,动作间细致且小心翼翼,还会借着余光观察太子妃的脸色。
卫梨接过暖热的毛巾后擦了脸颊,将湿热敷在双眼皮上一会儿,她清醒了更多,便问婢女:“今日殿下是什么时辰出去的?”
手里端着好几根发钗和各式头面的彩雨率先跪下:“回娘娘,殿下昨日便打发了奴婢们回去,今日过来时并未看到殿下的身影。”
彩雨对昨日时候太子身上愈发重的血腥气讳莫如深,只敢自己在心里害怕恐惧着,这次连着绘雪都未曾谈论上几句。
做婢女的,除了要会察言观色,将主人伺候好,最重要的还得是把嘴巴管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能说出口的言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能说,这是绘雪提醒她多次的东西。
“你不必跪,即使不知晓殿下什么时辰离去的,我也不会怪罪于你,你并未犯错,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卫梨垂着眼眸,见贴身婢女仍旧惧于她。
其实不是婢女惧怕于她,是在惧怕太子妃这个身份,更是在惧怕带来这个身份的太子殿下是个惩处犯错之人的时候不留余地。
“算了”,说再多次也是一样的结果,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卫梨随手指了件宝蓝色的发钗,将东西放在一边,便道:“为我梳个发髻吧,简单素雅一点便好。”
太子妃又补充一句:“谢谢”。
-昏暗的别院里,处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快要赶上昭狱审判犯人时候的气息。这屋里燃烧着艾草,也掩不掉流了很多血的气息。
太子殿下的面色发白,唇瓣露出长时间未饮水的干涩。
手臂上各处都上着金创药,用白布包裹,胸口处的伤比用剑射上去还要糜烂,猩红的一片层叠交织,可怖吓人。
萧序安垂首看了眼自己各处放血的伤口,双眸没什么表情,他又如常地将金创药多倒了一些,用干净的帕子按下去欲要冒出的血。
唇瓣干涩到裂开也不在乎。
这屋内原本只有他自己一人,侍从和影卫都在外头守着。这是他的府邸,他依然在眼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把衬手的玄铁长剑。
“殿下”,白无疑端着熬好的草药进来,黑漆漆的液体盛在了瓷白的碗中,这味道冲着鼻翼过来,熏得眼睛都要泛红,眼白的猩红更是生出愈发多的血丝。
“这是能够治外伤的药,您先喝下吧”。将碗放到木桌上,白无疑去将窗户打开,。
各种味道交织,还是通风散去一些得好。白无疑以为太子殿下会靠在床榻上歇一番,未曾想只是在椅子的边缘随意坐着。
殿下并没有太在乎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血流太多,在强健的人也会生出生命危险。失血过多不宜饮水太多,望殿下谨记”。
他看出这位太子殿下对自己的身体或是有数,作为医者嘱咐太多,反倒会惹人厌烦。姓白的医者来了趟送药,没说几句话后便又离开。
碗中的药散出苦涩的味道,萧序安拿着银针试过毒后一饮而尽。
他这个人跟感受不到痛似的,外头的冷风吹到额上后也没生出半分的皱眉。
甚至太子殿下歇在这里的原因,以及用了这么多金创药与喝下草药的原因是希望能让面色变得正常些。
外头的雪仍旧再下,等下累了,停歇一会儿的时候,他还得去与阿梨一起堆两个雪人才行。
昨夜他给阿梨涂了军中治疗外伤时麻痹疼痛的药,点了比平日多了双份量的安神香。阿梨果然早早生出睡意,在他的怀里便是闭上了眼睛。
待到卫梨呼吸平稳,他才将人带到了莲无双布置好的房间。
一切准备齐全,解蛊的过程要比想象中顺利不少。但看到锋利的刀刃划开女人的皮肉的时候,萧序安的胸口从里面生出了刺疼,他取了好些次心尖血也没有这样难受过。
可是见阿梨一动不动地躺在踏上,见她的小腿处冒出如他一样鲜红的血。萧序安觉得这场面刺眼极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这伤害是由他这个以爱为名的人带来的,护不好他的爱人,太子殿下自觉有罪,明明他已经是大权在握的天朝太子,可仍会让身边的人受了算计。
每每想到的时候,太子殿下每次刺入自己胸口的力道都会更深、更重。
似是在报复自己,也像是在为阿梨谢罪。
他见到那只蛊虫在平滑的皮肉下蠕动,极其缓慢的往药皿处爬行,这虫子行动间还会往回撤,看起来没有个章法,见它其迟迟不至,便生出烦躁,可是又不敢有太大的声音动作,怕惊扰了这蛊,更怕惊扰了阿梨。
烛火在晃动,昏黄的光衬进几人的眸中,有专注,有阴晦,也有如常。
唤作“无忧”的蛊探出了头,他们更是不敢呼吸,将烛火提前灭掉,在皿上又滴落着更多的鲜血,顺着女人的腿肉,一点点的下移。
蛊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欲要往回跑。
白无疑的心都提到了喉咙,这是他第一次见人用这种方式引出蛊虫,若是临门一脚失败,这位太子殿下恐怕是会疯,他与莲无双都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