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序安以为至少可以看见一片卫梨的衣角。
但是他好像是完全落入了虚无,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灰暗,往四方瞭望,生出更多更多的绝望。
“陛下,您的身体并不能长久的燃烧灵魂,倘若在虚无的时空中迷失,您便是再也不会醒来。”
年荣并无恼意,始终带着仙风道骨的纯粹意蕴。
“净瓶中的丹药,有补身疗伤之效,亦可养治沉疴旧疾。陛下虽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若是康健大好,说不定燃魂的效果会比这次好呢。”
被精准拿捏住了心思,萧序安扶着桌案,玉瓶里的药丸落在手上一颗,将其粗鲁的噎到口中,行为间如是饿了数月的乞丐那样急切。
年荣转身离去,消失在楼阶之上。
只一人留在静室空房,衣袖翻过的瞬间,书页跟着“哗”的一生。
停留在卫梨标注的字词之间。
“外边在下雨,我在看书,故事有趣~”后边跟着的是个弧线勾成的笑脸。
圆润可爱的画迹,并不规整的字形间还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欢愉。
阿梨读到这页书的时候,当是开心的。
萧序安将书脊放置到掌心,他的指腹轻轻摩挲字迹一旁的画作,书卷经过了许多年岁,外形陈旧,气息古朴,随意扔到外处的书楼里,大概只有及其好奇的书生才会拿起来瞧一瞧许多年前出的话本故事。
这样的书册,府中有数不清楚的许多。
一本看过之后,卫梨便会“喜新厌旧”随意丢在一旁,倒是萧序安,会将随机出现在某个角落的东西捡起来,认真问询过卫梨是否看完,才会按照年份和月份收拾起来。
这些经由阿梨读过的故事,纸上会有阿梨曾经温热的手指抚过。
隔着时间长河,再次触碰,像是个穿越时空的交叠。
萧序安的眼帘低垂,捏着书脊的手指用力,清隽好看的指骨流露出遗憾的弧度。
要是自己那时候都能一一读过就好了,和阿梨一起,留下共同触摸书页的温度。
泛黄的书页被湿润染成深色。
陛下的目光所及里,堆砌着越来越多的旧物。
宛如是个移动的遗址那样,他存在于遗址的内里,不离不弃的追随着离开的人。
-市井间流传的话变成了对新帝的完全赞颂,除奸佞,审冤案,降赋税,广开贫寒学子入仕通路每一样的存在都是大功大德之事,连带着有书生诵书作诗,茶坊里的说书先生都偶有开言讲些陛下情深意重的时候。
然宫中的人,所思所感与市井民间并不相通。
陛下仍旧是那个不近人情冷心冷面的陛下。不对,这等描述不足以展露陛下的恐怖之处,他经过的时候,太监和宫女们,只觉得是一道严寒的冰雪经过,冷肃气息似是能隔着距离伤人。
更甚者,有嗅觉灵敏的宫人。
说是闻到过陛下周身萦绕着层血腥的味道,莫不是又去杀了某些人。
念及此,下人们没有一点造次疏怠的心思,先前负责伺候先皇后的人都战战兢兢起来,生怕陛下念着圣母的体面,做些清整后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