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不能发难吴青树,萧皇又想探探这位镇南王的忠心。赶上去的太子殿下,接了这份旨意,不止萧皇想知道现在的镇南王如何,萧序安更想知晓。
白日施粥,黄昏回宅,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太子殿下他来这就是看看,哪里会做什么实事。”徐夫人宽下徐子石的外袍,给他递上热茶,“大人您就好好招待着,左右不过等几日这些人就都走了,管不得太多。”
蜕下圆滑嬉笑的皮,日暮时分仅剩的辉光之下,夫妻二人席案而坐,徐子石的头发斑白更多,徐夫人倒是略微显得年轻一些,然而脸上的皱纹依旧能观出此人的年岁已长,妇人有一双和善的眉眼,似乎可以容得下万事万物,如海波般包容一切。
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热茶的温度退去,两人拿着竹木筷子,夹菜却不知吃些什么好,他们二人的胃口都不太好,徐子石说:“恒儿和沫儿可有消息传来?”
像是个激活泪水的钥匙一样,徐夫人两只眼睛中泪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了桌案上。
“都怪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看顾好!”徐夫人恨不得将人咬下来一口肉她的一双儿女不在身边,谁懂她这个做母亲的痛苦啊,白日里在人前还得跟个没事人事似的,旁人问起只能说他家兄妹二人在江南外祖那里求学。
徐子石拿过绢帕给夫人擦泪,他心里焦急:“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那镇南王权势那么大,我这个州牧当的还名不副实的,若非镇安王将恒儿和沫儿带走,只怕是早就沦为宋濂的手中之质了,起码他们现在过得还行,镇南王也比宁王磊落些。”
“有什么区别?你说有什么区别?”
徐夫人推搡着徐子石:“不都是孩儿背井离乡在他人脚下乞食吗?”她的哭丧声音更甚:“你真没用,我嫁与你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到最后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能好好养在膝下。”
徐子石也无可奈何。
-走过长长街巷,尽头的宅院便是萧序安住的地方,离着州牧府也不算远,隐没于街市之间,能落得个清净。
他先去洗浴换衣,等进入卫梨的房间时,已经是戌时一刻,一盏烛火亮着,阿梨将她白日施粥时的男子外跑挂在一旁,自京城出发后,阿梨就再没梳过女子发髻,扮作男人,也不会说声累和辛苦。
萧序安坐到卫梨身前,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指摩挲着鼻梁和颧骨,触感冰凉的是萧序安的手掌。
卫梨主动歪头,将面颊靠在萧序安的掌心之上,没有问外头的事情怎么样了,只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喝口热水,卫梨还说今日听到一个人讲,朝廷派人过来赈灾,他们百姓会有希望活下去的,说他们今年并没有被放弃。
烛光中的声音,和和缓缓,慰抚人心。
卫梨贴在萧序安的白色内衫上,脸颊靠近他的胸口,倾听着这个人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萧序安比自己还要小两岁,可也是这样一个人,是顶天立的太子殿下,他撑着外头风雨,为她留下安宁平安,两人抱在一起的身影被昏黄的光拉长。
就连影子他们都是般配的。
萧序安看着依偎在一起的黑色影子出神,他好像体会到一种名为静好的感觉,原来这种感觉即使去千里之外,即使外头风雨飘荡也能感受得到,这样的即使是片刻的宁静,都是莫大的荣幸。
而他会长长久久的拥有这份幸运。
去探听消息的暗卫回来后习惯性地落在了房梁之上,他循着宅子的光亮方向,透过窗花,看到了一对人的剪影。
不用说肯定是殿下和他的太子妃一起,也只可能是他们。
太子妃是秘密出行,本就不与萧序安走的一条路,一路护送,一路曲折,作为深宅里的女子没有说一句累,更没对一路上的住宿和吃食做出挑剔,她当是个坚毅的人,侍卫们内心默默评价。
对于这位孤女上位的主子,如果不和她接触,肯定会设想些手段高明,绝顶聪慧的形容,可是真的见到人之后,只会感叹原来世间有人可以气质脱凡。
只要她站在那里,你就能看到此人的不同,除了美丽容貌,更值得称赞的是她的眼睛,明亮,里面似乎能盛下太阳,即使是下雨阴暗的时候,也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星星和月亮,看到未知的希望。
莫名的,不怎么读书的暗卫想到了曾经行走在坊间听到一个词,“佳偶天成”。
他平时隐没在黑暗里,来去无声,一碟册子放到外厢房的木桌上,摇了下向殿下通传的铃铛后,便自行退去。
里室的璧人,在无声的缱绻中,让心获得栖息。作者有话说:----------------------试图求收藏和营养液[求求你了]
迢迢阿梨给我的东西便是甜的
宋府尹呈上来一份救济记录册,暗卫夜里潜进徐子石家的书房又拿到了藏在众多藏书里的一份册子。
除了钱粮物什在数额上的相差,还能看出这明显不是两个文书记录纂写的,前后笔迹差别甚大,还能从中窥见一些后者的潦草和急切,有的文字甚至都是模糊的。
烛光下,还未曾入睡的萧序安翻看着这些,冷哼了声,他拿出一旁信使秘密送来的和镇南王的书信,上面字字墨深:“我与平山曾经互托后背、共饮烈酒,我为他挡过刀剑,他许我侯府勋爵,时至今日,仍会怀念曾经信任的时候,走向高位的人,会渐渐忘却过去存在的真心。
如今平山兄不信我,本王亦无法相信他,若太子应允,本王愿助殿下修筑赤河堤坝,也可献出钱粮赈济,待到殿下荣登高位之时,许我镇南王府三十年安宁。”